孫誠看著林鈺那張云淡風輕的臉,心里卻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
他到現在腦子都還是懵的。
剛才那一番操作,簡直把他這幾十年在官場上學到的東西,全都給顛覆了。
哪有這么辦事的?
又是送錢,又是演戲,還說什么太后娘娘賞的。
這要是讓外人聽了去,還以為太后娘娘跟他林鈺有什么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呢。
可偏偏,他這套說辭,聽起來還真就那么回事。
那些躲在暗處的老鼠,估計現在已經回去復命了。
他們會怎么說?
他們只會說,林總管忠心耿耿,為了陛下的行宮工程不惜親自出馬,還自掏腰包……不對,是拿著太后娘娘的賞錢,來給工程添磚加瓦。
這么一來,不僅打消了別人的懷疑,還把太后娘娘給拉下了水。
以后這行宮工程要是出了什么岔子,那可就不光是他林鈺一個人的事了。
高!
實在是高!
孫誠現在對林鈺是又敬又怕。
敬的是他這神鬼莫測的手段,怕的是他這深不見底的心機。
自己跟著這么個人干事,也不知道是福是禍。
“孫大人,還在想什么呢?”林鈺看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人都走遠了?!?
“?。颗丁睂O誠如夢初醒,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林總管,您這又是何苦呢?這……這十萬兩銀子,就這么……就這么……”
“就這么給出去了,心疼了?”林鈺接過他的話,臉上的笑容更盛了,“孫大人,你這格局可有點小了啊?!?
“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這十萬兩銀子,現在花出去是為了以后能賺回一百萬兩,一千萬兩?!?
“最重要的是,”林鈺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起來,“這錢能買來人心。能買來我們以后安身立命的根本。”
孫誠的心又是一顫。
他知道林鈺說的是什么。
他是在說那些被他們以招募工匠的名義,從河北騙來的災民。
那些人才是林鈺真正的底牌。
“下官……下官明白了。”孫誠低下頭,不敢再看林鈺的眼睛。
“明白就好?!绷肘暆M意地點了點頭,“行了,別在這里杵著了。帶我去工地上看看吧。”
“是,林總管請。”
孫誠不敢怠慢,連忙在前面帶路。
整個工地,比林鈺想象中還要大,也還要亂。
成千上萬的工人像沒頭蒼蠅一樣,在工地上亂竄。
有的在挖土,有的在搬石頭,有的在和泥。
但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麻木和疲憊。
他們就像一群沒有靈魂的木偶只是在機械地,重復著手里的動作。
整個工地都籠罩在一種壓抑而又沉悶的氛圍之中。
林鈺的眉頭漸漸地皺了起來。
林鈺的眉頭漸漸地皺了起來。
這不對勁。
這跟他想象中的那種熱火朝天,干勁十足的場面完全不一樣。
按理說,自己給的工錢是外面的三倍,伙食也是最好的,頓頓都有肉吃。
這幫已經餓了半輩子的災民,不應該跟打了雞血一樣,玩命地干活嗎?
怎么會是這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難道,是孫誠這個老家伙,又在背后搞什么小動作了?
林鈺的目光,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走在旁邊的孫誠。
孫誠似乎是感受到了他那冰冷的目光,身體沒來由地一顫。
“林……林總管……”他戰戰兢兢地問道,“您……您怎么了?”
“孫大人,”林鈺的聲音,聽不出任何的情緒,“你是不是覺得,我林鈺很好騙?”
“下官不敢!”孫誠嚇得“噗通”一聲,就想跪下。
“行了,演什么戲啊?!绷肘暡荒蜔┑財[了擺手,“我問你,這工地上的人是怎么回事?”
“我給你的錢,難道還不夠他們吃飽飯嗎?”
“夠!當然夠!”孫誠連忙回答道,“下官……下官是完全按照您的吩咐去辦的啊!工錢是三倍,伙食也是最好的,頓頓都有肉吃!下官絕不敢,在這件事上,有半點的克扣和怠慢啊!”
他這話說得倒是情真意切,不像是在撒謊。
林鈺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既然不是孫誠的問題,那問題出在哪兒了?
難道是這幫災民們,天生就是懶骨頭,爛泥扶不上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