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攻。”
魏哲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身后的令旗官,用盡全身力氣,揮下了手中的黑色令旗。
“咚——咚——咚——”
三百面牛皮巨鼓,同時擂響。
那沉悶的,如同大地心跳般的聲音,瞬間覆蓋了整片戰場。
“投石機!放!”
隨著軍官嘶啞的怒吼,早已絞緊了牛筋的數百架投石機,猛然彈起。
空氣中響起一片尖銳刺耳的撕裂聲。
磨盤大小的巨石,拖著死亡的呼嘯,在空中劃出一道道黑色的拋物線,狠狠砸向陽高城的城頭。
“轟!”
“轟隆!”
堅固的城墻,在巨石的撞擊下,發出痛苦的呻吟。
碎石與塵土沖天而起。
一塊巨石精準地砸在城樓的飛檐上,木屑與瓦片四散飛濺,一名正在嘶吼著指揮的魏國百將,被一塊飛濺的碎石擊中面門,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仰面倒下。
“穩住!穩住!”
“舉盾!!”
城墻上的魏軍將官聲嘶力竭地咆哮著。
然而,他們的聲音,很快便被另一陣更加密集的,如同死神鐮刀劃過空氣的聲音所淹沒。
“弓弩手,三段射!放!”
秦軍陣列中,數萬名弓弩手,以一種機械般的精準,完成了張弓、搭箭、拋射的動作。
“嗡——”
密集的箭矢,遮蔽了初升的晨光。
黑色的箭雨,如同一片烏云,兜頭蓋臉地潑向陽高城頭。
“噗!噗!噗!”
那是箭矢入肉的聲音,密集得像雨打芭蕉。
城墻之上,瞬間化作一片人間煉獄。
慘叫聲,哀嚎聲,此起彼伏。
一名年輕的魏國新兵,剛剛用盾牌擋開一支射向他面門的箭矢,還沒來得及喘息,三支箭矢便從不同的角度,狠狠釘進了他的胸膛、脖頸與大腿。
他手中的盾牌“哐當”一聲落地,身體軟軟地滑倒,眼中最后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
鮮血,順著城墻的垛口,汩汩流下,將青灰色的磚石,染成了刺目的暗紅色。
“不要亂!后退者,斬!”
“頂上去!都給老子頂上去!”
老兵們用刀背抽打著那些嚇破了膽,想要后退的新兵,將他們重新推向垛口。
可這根本無濟于c事。
秦軍的箭雨太密集了,太精準了。
一輪接著一輪,毫不停歇。
仿佛那箭矢,永遠也射不完。
新兵的陣線,徹底崩潰了。
他們哭喊著,丟下兵器,不顧一切地向城下逃去。
踐踏,在狹窄的甬道上發生。
更多的人,不是死于秦軍的箭下,而是死于自己人的腳下。
“廢物!一群廢物!”
城樓之上,守將龍章看著這一幕,雙目赤紅,狀若瘋虎。
他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士氣一旦崩潰,這座城,就等于破了。
士氣一旦崩潰,這座城,就等于破了。
他一把搶過旁邊親衛的戰鼓,親自擂響。
“咚!咚!咚!”
那急促而狂暴的鼓點,壓過了所有的慘叫與哀嚎。
“所有將士聽令!”
龍章的聲音,灌注了內力,響徹整個城頭。
“此戰,凡殺一秦兵者,賞田十畝,錢百貫!”
“凡立功者,無論出身,無論過往,一律官升三級!”
“便是刑徒奴隸,亦可赦免其罪,恢復自由之身!”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混亂的魏軍,動作微微一滯。
一些被逼到絕境,眼看必死無疑的士兵,眼中重新燃起了兇光。
龍章見狀,再次怒吼。
“武安侯魏哲,就在城下!”
“斬其首級者,封萬戶侯!賞金萬兩!”
“與大魏,共存亡!”
“吼!”
求生的欲望,與對功名的貪婪,終于戰勝了恐懼。
殘存的魏軍,爆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然而,就在此時。
城下,秦軍的鼓聲,驟然一變。
那壓抑的,沉悶的鼓點,化作了急促的,催命的雷鳴。
投石機與箭雨,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山呼海嘯般的喊殺聲。
“風!風!大風!”
秦軍的軍陣,動了。
如同黑色的潮水,開始向前涌動。
而在那潮水的最前端,一道黑色的身影,催動著戰馬,一馬當先。
正是魏哲。
他沒有騎乘戰車,而是換上了一匹神駿的烏騅馬。
他沒有戴頭盔,黑色的長發在風中狂舞。
他手中那柄古樸的“驚龍”劍,在晨光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
“侯爺……”
“是侯爺!”
“侯爺沖在最前面!!”
在魏哲身后的刑徒軍陣中,爆發出驚天的咆哮。
這些上一刻還在因為攻城而恐懼的囚犯,這一刻,眼中只剩下了狂熱的崇拜。
他們的主帥,他們的神,身先士卒!
還有什么,比這更能鼓舞士氣?
“殺!!”
“為了侯爺!!”
“沖啊!!”
十萬刑徒軍,徹底瘋狂了。
他們忘記了恐懼,忘記了死亡,腦海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跟著那個身影,沖鋒!
“新兵頂上去!給老子把他們的銳氣耗光!”
城樓上,龍章的命令,冷酷而無情。
城樓上,龍章的命令,冷酷而無情。
“老兵督戰!有敢后退一步者,無論是誰,格殺勿論!”
“喏!”
副將領命而去。
很快,城墻下,無數面黃肌瘦,連像樣的兵器都沒有的魏國新兵,被驅趕著,推搡著,沖向了城門甬道。
他們將用自己的血肉,去堵塞秦軍前進的道路。
魏哲看著眼前的一切,眼神沒有絲毫變化。
他的速度,越來越快。
坐下的烏騅馬,仿佛化作了一道黑色的閃電。
他一人一騎,脫離了大部隊,如同一支利箭,直插陽高城那厚重的城門。
“放箭!射死他!”
“快!攔住他!”
城墻上的魏軍,瘋了一樣,將箭矢傾瀉向那道孤獨的身影。
然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所有的箭矢,在靠近魏哲身體三尺之外時,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墻壁,紛紛無力地墜落。
“怪物!他是怪物!”
有魏兵發出了絕望的嘶吼。
魏哲已經沖到了吊橋前。
他沒有絲毫減速。
“起!”
一聲低喝。
坐下的烏騅馬,發出一聲長嘶,四蹄猛然發力,龐大的身軀,竟然拔地而起,硬生生躍過了數丈寬的護城河!
“轟!”
戰馬落地,整個城門,都仿佛震動了一下。
魏哲翻身下馬,看也未看那扇由精鐵包裹,厚達半尺的巨大城門。
他只是舉起了手中的“驚龍”劍。
體內的靈力,瘋狂涌入劍身。
古樸的劍身之上,亮起一道道繁復而玄奧的金色紋路。
一聲高亢的龍吟,從劍中傳出。
“破。”
他口中,輕輕吐出一個字。
一劍,揮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只有一道肉眼可見的,半月形的金色劍氣,一閃而逝。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城樓上,所有魏軍士兵,都呆呆地看著那扇城門。
一秒。
兩秒。
“嘎吱——”
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響起。
一道細微的裂痕,出現在城門的正中央。
緊接著,裂痕如同蛛網般,迅速蔓延。
“轟隆——”
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那扇足以抵擋千軍萬馬的巨大城門,連同門后數十根巨大的門栓,一同化作了漫天飛舞的碎片!
煙塵彌漫中,魏哲持劍而立,宛如魔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