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了十幾年咯!”巖罕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只手摸出一支煙點燃,“以前是運木材,后來不讓砍樹了,就改運點別的。再后來……嘿嘿,就專門接你們這種客人了。”
“最近邊境那邊情況怎么樣?”
“嚴!嚴得很!”巖罕吐出一口煙圈,語氣凝重,“上個月那邊打仗,流彈都打到我們這邊寨子里了。邊防部隊加了三倍人手,巡邏車一天能跑八趟。所以你們想從正經口岸出去?那簡直是做夢!”
“那……不正經的口岸呢?”
巖罕從后視鏡里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張記者,你真是來拍照的?”
張亦鳴平靜地回望他,眼神坦蕩:“不然呢?”
“嘿嘿,沒什么,隨口問問。”巖罕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盤,避開一塊落石,“不過陳老板要你去找的那三個人,嗯……如果他們真想出境,這會兒恐怕已經過去了。”
張亦鳴一顆心瞬間揪緊:“什么意思?”
“昨天下午,有三個人從老洪那邊過來,包了輛黑車往邊境趕。”巖罕彈了彈煙灰,緩緩說道,“我有個兄弟在勐卡開客棧,說那三個人在客棧里睡了兩個小時,房費都沒算清就走了。按時間算的話,他們這會兒應該已經到界河了。只要過了河,嘿嘿……”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后面的意思已經不而喻。
張亦鳴看一眼時間:凌晨五點十分。
天,快要亮了。
“從這里到界河,最快要多久?”
“從勐卡出發,走小路的話大概兩個半小時。但那條路難走得很,車子根本開不進去,只能徒步爬過去。”
“巖罕大哥,你覺得我還來得及嗎?”
“那要看運氣咯!”巖罕咧嘴一笑,“如果他們找的向導靠譜,這會兒已經過河了。但如果找的是個半吊子,說不定還在林子里打轉呢。”
天色漸漸泛白,沉睡的熱帶雨林在晨光中緩緩蘇醒,鳥鳴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夾雜著幾聲猿猴的啼叫,喧鬧而又充滿生機。
早上六點二十分,吉普車終于駛入勐卡。
這座邊境小鎮非常破敗,一條主街貫穿全鎮,兩旁全是低矮的磚房和木質吊腳樓。街上已經有了行人,大多是穿著民族服飾的婦女,一個個背著竹簍,正準備去趕早市。
巖罕將車停在一家早餐店門口,招呼:“先吃點東西,順便打聽打聽消息。”
早餐店的老板娘是個四十多歲的傣族女人,見到巖罕進來,笑著用方和他打招呼。
巖罕要了兩碗米線,坐下后便壓低聲音,和老板娘交談起來。
“怎么樣?”張亦鳴急忙問。
巖罕臉色有些難看:“昨天晚上四點,有三個人到鎮上。兩男一女,穿著打扮都是城里人的樣子。他們在老四的店里買了些干糧和水,然后雇了阿旺當向導,往界河方向去了。”
“阿旺是誰?”張亦鳴皺起眉頭。
“那個是鎮上有名的爛人,吃喝嫖賭樣樣都沾。”巖罕啐了一口,語氣很是不屑,“但只要給錢,他什么活兒都敢接。那三個人肯定是被坑了,找阿旺帶路?能不迷路,就算是佛祖保佑了。”
“對我來說這是一個好消息,他們幾點出發的?”
“天快黑的時候,大概六點多吧。”
“從鎮上到界河,一共有幾條路?”
“三條。”巖罕伸出三根手指,一一解釋,“一條是大路,邊防巡邏隊經常走,他們肯定不敢從這里過。一條是采藥人走的小道,路還算好走,但要多繞兩座山,得多花一個半小時。還有一條最近的小路,也要穿過大沼澤。”
張亦鳴點點頭:“你覺得阿旺會選哪條路?”
巖罕和老板娘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吐出三個字:“最近的!”
“為什么?”
“因為阿旺又懶又貪!”老板娘端上兩碗熱氣騰騰的米線,用不太標準的普通話說,“那條路最近,他可以早點拿到錢回來賭錢。而且晚上過沼澤,他還能趁機嚇唬客人,多要一筆向導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