蝸牛觸角掃過石壁發(fā)出細微摩挲、長蟲爬行而過的聲音、還有螞蚱一般跳動的響聲,像黑色的潮水一般從四面八方將他淹沒。
他瞪大雙眼,企圖看清四周悄然發(fā)生的變化,可滿眼盡黑,失明條件下他只能憑借雙耳感知蟲群離自己越來越近。
張亦鳴怒吼一聲,聲音蓋過蟲群爬行的動靜,讓他獲得短暫的安寧,可不到二分之一秒,令人毛骨悚然的爬行聲再次灌滿雙耳。
蟲子層層疊疊的包圍了他,他終于按耐不住心中恐懼,奮力往前跑,不過七步,隨著“咚”的一聲,腦袋撞在冰壁上。
他伸出手,摸到額頭腫痛的地方有些濕潤,應該是撞出血了??僧斚滤櫜坏眠@么多,轉身又往原地跑,幾步又撞到石頭,繼續(xù)來回奔跑,一邊跑一邊手舞足蹈,拼命叫喊。
他不敢停下來,四周到處都是蟲子,如果停下來,蟲子必會趁機爬上身。
蟲群密集的響聲滲入心里,蠕動的怪蟲從頭頂開始掉下來,有米粒大小的臭蛆、食指長的毛毛蟲、巴掌大的蛤蟆、也有半米長的大蛇。
張亦鳴無助地揮手,企圖甩到這些骯臟的東西,可黑暗天空像是開了個窟窿,世上所有的蟲子都從窟窿里掉下來,落到他身上。
蟲子圍著他重新匯集,順著褲腳鉆進身體里,一直往上爬,前赴后繼,接踵而至,很快就淹沒了他的胸膛。
他一只手扔掉軟體動物,一只手捂住口鼻,不敢嘔吐,怕一張嘴就有怪蟲子鉆進嘴里,
黑暗空間里的空氣變得稀薄,毒蟲交匯的臭氣近乎令人昏厥,張亦鳴腦袋一片昏沉,僅存的意識告訴他千萬不能昏過去,否則會被成千上萬只毒蟲吞噬殆盡。
大約半個小時過后,他手上動作越來越僵硬,手臂像是斷掉了,直直垂下去再也抬不起來,伴隨蟲群的沖擊,他雙腿也站立不穩(wěn),整個人倒在濕軟的毒蟲堆里。
很快就有蟾蜍長蟲爬滿他的臉,將他淹沒。
他閉著眼,分明感受到有小蟲子從鼻孔里、耳朵里傷口里鉆進去。
可他已經沒有力氣掙扎了,任憑毒蟲蹂躪他的軀體。
“最后的先天靈炁體,會死于長生道上”腦海里傳來女人的呼聲,這聲音很快被另一陣笑聲打斷。
一個男人的笑聲,聽著有幾分熟悉,就像前幾次的呼喚聲。
那個聲音在說:“我來了?!?
張亦鳴費力抬起手,抹掉臉上的毒蟲,看到一個紅衣長袍的男人向自己走來。
男人身高不過一米八,長發(fā)無風自揚,露出一張陰柔帥氣的臉,他的膚色很白,鼻梁高挑,雙眼全黑,卻不令人感到可怖。那雙黑瞳子溫潤似靜謐湖水,給人一種心安的力量。
整個人顯得人畜無害。
他從天上徐徐落地,帶著暖白色的光,步步向張亦鳴靠近,地上層層疊疊的蠱蟲似乎畏懼,紛紛向兩側逃離,給男人讓開一條路。
男人走近了,彎下腰,向張亦鳴伸出手,攤開五指,單薄的嘴唇微微上揚,分明笑道:“意志力很堅定嘛!這些都嚇不到你?!?
鋪天蓋地的毒蟲已經耗盡了張亦鳴全身氣力,他有氣無力地望著男人,無助地笑了一下:“為什么要索取我的靈魂?”
“因為你就是我啊。”紅衣男人笑了笑,“宿命將我們捆綁在一起,注定了要靈魂與共,我只有分享你的靈魂才能達成契約,幫助你一次次活下來。”
這話放在之前,張亦鳴或許會信,可目睹了林岳走火入魔,他對寄生的天生蠱越發(fā)忌憚,此番喚天生蠱出來,就是為了收回自己的靈魂。
天生蠱讀懂他的心聲,凝眸笑道:“交出去的靈魂是收不回來的?!?
“所以自始至終,你都在騙我,想霸占我的靈魂對不對?”
“不對,我從來沒有騙過你,力量我給你了,靈魂我也只要了四分之一,現在你依然是你,未來也是如此,即便你將靈魂完全賣給我,你依然掌控這具軀體?!?
張亦鳴呆住了,這怎么跟自己想得不一樣。
天生蠱蹲下來,抓住他的手一提,將他從蟲堆里拉出來。
身體脫離蟲堆的那一瞬間,張亦鳴身上的蟲子被烈火焚盡。
他從喉嚨里吐出一口濁氣,呆滯的雙眼有了些許光亮。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我告訴你那不可能。我唯一能承諾你的,就是按照契約條件賜予你力量,同時獲得靈魂覺醒?!碧焐M松開手,身形開始淡化,“你不必擔心,我不會霸占你的身體,我只是想要復仇?!?
“復仇?向誰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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