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炁成針
“住口!”張亦鳴心里生出一股厭惡感,一把將筷子放在桌上,“我幫你是出于善意,不是為了要點什么。”
他感覺自己善意被踐踏,壓不住無明業火,抓起頭盔就騎著車走了。
小舞很快站起來喊了幾聲,可風太大,把她的話語撕成撕碎,張亦鳴根本沒聽到。
他只想快點回酒店,猛拉油門。
摩托車的引擎在街燈下嘶吼,張亦鳴繃著臉,將油門擰到底。
風像帶著沙子像刀子一樣刮過他的臉頰,卻刮不散他心頭那團躁郁的火。
他穿過兩個路口,停在紅燈前,看到兩個剛下晚自習的高中生,不由得又想起小舞的過往。
也許剛才的反應過激了,她也沒有別的意思。
她只是被嚇壞了。一個在絕望中掙扎求生的女孩,除了身體,還能拿什么來交換呢?
這個念頭就像一根細針,刺破了他憤怒的氣球。
“真是混蛋?!睆堃帏Q低聲罵了一句,不知是在罵小舞,還是在罵自己。
綠燈亮起,他沒有擰動油門,就那么停在路口。
后視鏡里,來時的路被越來越濃的沙塵籠罩。北安的夜晚總是這樣,白日里勉強壓抑的沙塵在夜幕降臨時會瘋狂反撲,將整座城市裹進一片昏黃的混沌。能見度在迅速降低,十步開外的路燈逐漸變成一團模糊的光暈。
張亦鳴思考了片刻,忽然調轉車頭。
車速比來時慢了許多。
他騎到麻辣燙小攤,看到小舞已經不見了,又往小舞家去。
越靠近出租屋,莫名的不安感越發清晰。
一股微弱的靈炁在四周游蕩。這力量很微弱,混雜在風沙里,像一滴墨汁墜入湍急的河流,若非他對異常能量的敏銳感知,根本難以察覺。
那股力量垂落的方向正是小舞家。
壞了,不會是林岳來了吧?
張亦鳴擰緊油門,壓低身體,憑著直覺在能見度不足十米的沙幕中穿行。
拐進那條熟悉的窄巷時,他聽到了聲音。
是一聲被掐滅在喉嚨里的驚叫。
聽聲音是小舞!
“小舞?”張亦鳴棄車狂奔,幾步跳上三樓,看到房門歪斜地半開著,里面沒有燈光,只有一股令人作嘔的氣息從門內噴涌而出。
他果斷撞開門,借助額上第三只眼看清了一切。
屋里墻壁、地面、破爛的家具表面,都覆蓋一層流動的沙質。
這些沙子如同有生命的粘菌在蠕動,在匯聚。而在房間中央,小舞母親大半個身體已經被流沙吞噬,她眼睛瞪得極大,瞳孔渙散,嘴巴張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生命氣息也在急速消散。
小舞癱坐在地上,臉上毫無血色。
她沒有聽到張亦鳴開門的動靜,還在試圖去拉母親的手,可惜那只手停在半空,顫抖著,無法前進分毫。她的眼睛死死盯著母親身上蠕動的沙,瞳孔里映出無盡絕望。
張亦鳴很快注意到房間角落里,還有一團一團人形輪廓的沙堆。
沙堆有一人高,勉強能辨出頭顱和四肢,但輪廓不斷變換。沙粒是它的血肉,此刻正從它身體里分離出無數沙流,如同觸須,連接著小舞母親,另一部分也如同根系,扎入土墻,吸收著這片土地貧瘠的靈氣。
沙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