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頭蛇
張亦鳴試圖跟它溝通,但天生蠱的氣息在身體各處流轉一圈,又回到心臟繼續沉睡。
看樣子是它感受到宿主離開西京,這才觀察了一下。
真是個怪東西啊。他暗暗吐槽一句,看著身下的白云,始終沒法像小弈那樣沒心沒肺地睡過去。
看了整整兩個小時,機體開始顛簸,飛機緩緩下降,穿過白云,便能看到身下的景象。
張亦鳴看到身下出現一片沙漠,還有沙漠邊緣的城市,北安市。
這座被人遺忘的城市籠罩在一層昏黃濾鏡里,高樓大廈被沙霧吞沒,像是一棟棟沙堆,只是看一眼,便會感受到荒寂。
這些年北安市遭受沙塵暴侵襲,人口流失嚴重,據說市區人口已不足五十萬,幾乎淪為一個縣城。從網上看到這個介紹時,張亦鳴還有些懷疑,現在親眼見到了,他懸著的心也徹底死了。
他叫醒小弈幾人帶上行李下機。
一行人混在稀稀拉拉的游客里面,一到出口就看見舉著“第三小隊”紙牌的男人。
這是天星集團常駐北安市的外勤干事杜波。
他穿著褪色的工裝夾克,形容潦草,拿著手機里的照片跟幾人對比一下,很快認出來人:“第三小隊的朋友,歡迎來到北安。”
“我去,真就一個人啊?還是個流氓!”小弈嘟囔一聲,見他那副地痞模樣,沒敢過去相認。
“杜干事,久等了。”潘風大大方方地上前握手,“我是潘風,這是王小弈、范一凡、趙天虹,還有張亦鳴。”
杜波逐一掃過幾人,咧開嘴笑了:“都是新面孔啊,上車吧,這兒比不得西京,常年都有沙塵暴,出了機場你們可得注意些。”
張亦鳴便跟著他前往露天停車場。
一出門,狂風帶著沙土直撲人臉,幾乎要把埋在門口。
風沙漫天,所有人都在門口頓了一下,他們沒想到北地風沙如此狂暴,竟能把人吹得東倒西歪。空氣里飄蕩著硫磺的味道,遮天蔽日的沙子像子彈一樣撒在人身上,徹底吞沒了落地時的新鮮好奇。
“呸呸呸”小弈吐出棒棒糖,上面很快裹了一層沙粒,“這地方快廢了。”
“怪我怪我,都怪我沒給大家準備口罩,到地兒了我安排晚飯賠罪。”杜波掏出車鑰匙,一輛五菱宏光亮起燈。
小弈不可置信地看著那輛車,驚得能吞下一盆黃沙。
天星集團的外勤干事,居然開五菱家用小車,那車不僅便宜,還很舊很臟,車身上的灰塵厚得能用手指寫字。
杜波像是沒看到小弈的反應,伸手拉開車門,熱情地邀請大家。
他系上安全帶,才回頭自我介紹:“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杜波,北安市常駐外勤,準確說是本地唯一的常駐外勤。”
幾人各自點頭。
小弈左右看一眼,忍不住吐槽起來:“杜哥,這車年紀比我都大吧?”
“零七年出廠,老伙計了。”杜波發動引擎,車子抖了幾下才勉強起步,“跟我在這兒待了八年,除了喇叭不響哪兒都響,但省油耐造,還能拉貨,上個月我還用它拖過石像鬼呢。”
車子行駛在前往市區的路上,窗外景象愈發荒涼。
路邊的景觀樹被灰塵覆蓋,許多店鋪關著門,墻上貼著“出租”“轉讓”字樣。偶爾有開門的,店主戴著口罩坐在柜臺后面發呆,幾乎看不到客人進出。
從機場到市區,變幻的只有景色,沒有人口。無論是郊區還是市區,哪里都是一副人際稀少的樣子。
張亦鳴看著窗外街景,面色凝重,自然自語道:“照這兒么看,北安市確實留不住人口。”
“那是現在,放以前可熱鬧得很。北安可是重工業基地啊,鼎盛時期光工人就有二十萬,加上家屬啊什么的,有小一百萬人口。后來嘛,環境污染嚴重,又加上環保要求,廠子一個一個關,人也一個一個走,就變成你們看到的這個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