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伯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終于,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波動。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位瑞士官員,又看了一眼從容下車的龍雨晴,那雙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與……贊許。
最終,他沒有再阻攔,只是微微側身,讓開了一條路。
陳凡與龍雨晴在兩名瑞士保鏢的護衛下,換乘了那輛掛著外交牌照的奔馳。
車隊沒有絲毫停留,在陳伯和一眾黑衣人復雜的注視下,警笛開道,揚長而去。
車內,龍雨晴緊繃的身體才微微一松,臉色透著一絲動用底牌后的蒼白。
她低聲道:“菲利普只是我為了龍圖在歐洲布局,喂了很久的一條魚。動用他,等于提前暴露了我在瑞士的底牌。”
“值得。”陳凡握住她微涼的手,聲音沉穩而有力。
龍雨晴的話音未落,陳凡那部被他關機后又重新開機的私人手機,屏幕亮起。
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匿名短信,悄然而至。
沒有威脅,沒有嘲諷。
只有一個單詞。
——wele。
掛著外交牌照的奔馳車內,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車窗外,那場由陳伯精心導演的“交通意外”正在被迅速清理,京城混亂的夜色被飛速倒退的燈火拉成一條條模糊的光帶。
然而,車內的氣壓,比剛才被數十名黑衣人包圍時,還要凝重。
龍雨晴靠在真皮座椅上,身體的緊繃感還未完全褪去,那張總是光彩照人的臉上,透著一絲動用底牌后的蒼白。她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孤零零的單詞——wele。
歡迎。
歡迎來到我的獵場。
歡迎來到我為你準備好的舞臺。
那輕描淡寫的兩個字,背后是令人不寒而栗的傲慢與掌控。
“菲利普部長這條線,我埋了三年。”龍雨晴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自語,又像是在對陳凡解釋,“原本是為龍圖集團拿下歐盟ai監管豁免權準備的。現在動用,等于把我在瑞士最大的底牌,直接翻了出來。”
“值得。”陳凡握住她微涼的手,掌心的溫度,穩定而有力,“他們想把我們按在棋盤上,一步一步地走。我們就必須用他們看不懂的棋路,先跳出去。”
龍雨晴側過頭,看著他。
這個男人,在經歷了妹妹被綁、家族逼迫、貼身管家反水、連環計謀之后,眼中沒有絲毫的慌亂,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仿佛天塌下來,他要做的,也只是計算一下,天塌下來需要幾秒,以及用什么姿勢迎接,才能把損失降到最低。
“你不好奇,我為什么會有瑞士聯邦部長的私人聯系方式?”龍雨晴忽然問。
“我只好奇,”陳凡反手,將她的五指緊緊扣在自己掌心,目光直視著她,“你累不累。”
龍雨晴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從那句“晴丫頭”開始,她心中那座由驕傲和理智筑成的大壩,就已經出現了裂痕。而陳凡這句簡單的話,像一股無法抗拒的暖流,瞬間沖垮了所有的防備。
她忽然覺得,過去二十年里,為了洗刷那道烙印而付出的所有努力,那些不眠不休的夜晚,那些在男人世界里殺伐決斷的疲憊,在這一刻,都有了著落。
她沒有回答,只是將頭,輕輕靠在了陳凡的肩膀上。
這是一個她從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過的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