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感覺自已仿佛變成了一縷風,正游走在自已殘破的經脈里。
他“看”到了那些淤塞的節(jié)點,那些細小的裂紋。
以前,他對這些東西充滿了痛恨,恨不得拿斧頭劈開它們。
但現(xiàn)在,他看著它們,心里竟然生出了一絲憐憫。
這是我的身體啊。
是我為了變強,把它折騰成了這副模樣。
“對不起。”
陸塵在心里輕輕說道。
隨著這聲道歉,那一縷在體內游走的意識之風,變得更加溫柔了。
它輕輕地拂過那些傷口,不再是沖擊,而是撫慰。
原本淤塞的經脈,在這股溫柔的氣流下,竟然不再痙攣,而是像久旱的土地遇到了甘霖,微微舒張開來。
痛感,在消退。
一種前所未有的通透感,從丹田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坐在對面的云嵐子,看著閉目調息的少年,眼中閃過一絲贊賞。
他能感覺到,屋內的氣場變了。
如果說剛才陸塵是一把即將崩斷的弓,那么現(xiàn)在,他正在慢慢變回一根柔韌的竹。
那股子令人窒息的燥氣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若有若無的律動。
那律動,竟與窗外的風聲,隱隱相合。
“孺子可教。”
云嵐子微微頷首,端起茶碗,輕輕抿了一口。
陸塵并不知道外面發(fā)生了什么。
他沉浸在這種奇妙的狀態(tài)里,忘記了時間,忘記了傷痛。
他感覺自已體內的那些殘存的靈力,不再是一潭死水,也不再是脫韁的野馬。它們開始自發(fā)地運轉起來,沿著《清風訣》的路線,像是一群歡快的小魚,在經脈中游弋。
每游走一圈,那些靈力就變得純粹一分。
每經過一個穴竅,那些雜質就被帶走一點。
不知過了多久。
陸塵感覺自已的意識來到了脊椎大龍的第三節(jié)節(jié)點處——那個讓他撞得頭破血流、耗盡家財也沒能沖開的關隘。
以前,這道關隘在他眼里就像是一座黑色的鐵閘,冰冷,絕望。
但現(xiàn)在,在他的“風”的視角下。
那哪里是什么鐵閘?
那分明是一團糾結在一起的亂麻,是一堆堆積在那里的淤泥。
是因為他之前的靈力太過暴躁,只知道硬撞,反而把這些淤泥撞得更實,把亂麻纏得更緊。
“原來……不是你太硬。”
“是我太蠢。”
陸塵的心中涌起一股明悟。
他沒有急著去沖開它。
現(xiàn)在的他,靈力枯竭,根本沒有沖擊的力量。
但他并不著急。
他只是控制著那一縷微弱的風靈力,在那團“淤泥”周圍輕輕盤旋,尋找著其中的縫隙。
就像風穿過窗欞。
就像水滲入沙土。
那種焦慮感徹底消失了。
陸塵甚至覺得,就算這輩子都停留在煉氣三層,只要能一直保持這種與風合一的狀態(tài),也是一種大自在。
但這當然是不可能的。
但這當然是不可能的。
因為當心靜下來的時候,路,自然就通了。
“呼……”
陸塵緩緩睜開眼。
屋內的光線已經暗了下來,不知不覺,竟已是黃昏。
他感覺身體很輕,輕得像是要飄起來。
雖然修為沒有寸進,雖然經脈的傷還沒全好。
但他知道,那個曾經困擾他的“心魔”,那個讓他夜不能寐的瓶頸,已經不再是問題了。
“醒了?”
云嵐子的聲音在幽暗中響起。
“醒了。”陸塵站起身,這一次,他的動作流暢自然,再無一絲僵硬。
他恭恭敬敬地對著云嵐子行了一個大禮。
“多謝前輩指點迷津。”
這一拜,心悅誠服。
云嵐子受了這一禮,放下手中的書卷。
“心靜了,眼就亮了。”
老人站起身,走到門口,推開房門。
夕陽的余暉灑進屋內,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回去吧。”
云嵐子背對著陸塵,看著山下的云海,“今晚好好睡一覺。明天……”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笑意。
“明天,那陣風,該刮起來了。”
陸塵抬起頭,看著老人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已胸口那枚雖然有裂紋、卻重新開始散發(fā)微弱光澤的定風墜。
他笑了。
那是一個屬于少年的、干凈而自信的笑容。
“是。”
陸塵轉身,走出了茅屋。
下山的路,依然崎嶇。
但他走得很快,很穩(wěn)。
風吹過他的衣角,不再是阻力,而是推力。
他沒有立刻回雜役處,而是走到半山腰的一處山泉旁,痛痛快快地洗了個澡,洗去了三天的污垢和疲憊。
然后,他回到了柴房。
袁罡還在門口守著,看到精神煥發(fā)的陸塵回來,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笑了。
“陸兄弟,你……看著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哪里不一樣?”
“俺說不上來。”袁罡撓了撓頭,“就像……就像那把剛磨好的刀,雖然還沒出鞘,但看著就讓人心里敞亮。”
陸塵拍了拍袁罡的肩膀。
“今晚不用守了,回去睡個好覺。”
推開房門,走進那個曾經讓他窒息的狹小空間。
陸塵盤膝坐在稻草上。
這一次,他沒有拿丹藥,也沒有拿靈石。
他只是閉上眼,呼吸,吐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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