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碑旁的風,帶著一股青草和松脂的清香,吹散了眾人身上濃重的血腥氣。
許陽靠坐在冰冷的石碑上,胸口的起伏微弱而急促。他費力地轉動眼珠,目光在鐵柱那張滿是泥污的憨臉和陸塵那把插在地上的重劍之間來回游移。
“那個女人……走了?”
許陽的聲音很輕,像是兩片干枯的樹葉在摩擦。
“跑了。”鐵柱悶聲說道,手里捧著水壺,小心翼翼地喂許陽喝了一口,“她說你是累贅,帶著你跑不掉。俺沒攔住。”
許陽慘笑了一聲,牽動了嘴角的傷口,疼得抽搐了一下。
“意料之中。”他低聲喃喃,“大難臨頭各自飛,這才是修仙界。”
說著,他抬頭看向陸塵。那個瘦削的少年正背對著夕陽,正在將一塊破布條重新纏在血肉模糊的虎口上,動作熟練得令人心疼。
“你為什么不走?”許陽問道,眼神銳利如鷹,“你是雜役,我是外門弟子。就算我死了,你也擔不上多少責任。為了救我,值得拿命去斷后?”
陸塵用牙齒咬緊布條的結,轉過身,那雙眸子在晚霞中平靜無波。
“鐵柱不想扔下你。”陸塵淡淡地說道,“我不想扔下鐵柱。”
沒有豪壯語,沒有義薄云天。
只是一個簡單的鏈條。因為鐵柱的憨直,拴住了陸塵的狠辣;因為陸塵的堅持,保住了許陽的命。
許陽愣住了。他看著這兩個在他眼里原本只是“炮灰”和“肉盾”的人,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酸澀難當。
“好……好一個不想扔下。”
許陽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這條命,算我欠你們的。”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遠處的青云宗山門亮起了點點燈火,宛如天上的星河倒懸。
“走吧。”
陸塵拔出地上的重劍,反手插回背后的布帶里,“這里還不算絕對安全。要是遇到別的劫修,咱們現在的樣子就是待宰的肥羊。”
鐵柱二話不說,再次背起許陽。
這一次,許陽沒有拒絕,而是將頭輕輕靠在鐵柱寬厚的肩膀上。那肩膀上還流著血,但這股血腥味,卻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實。
三人避開了人多眼雜的大路,沿著一條雜草叢生的小徑,向著外門弟子居住區摸去。
一路上,陸塵始終走在前面探路。
他的神識雖然微弱,但對風的感知卻像是一張無形的網,將方圓百丈內的動靜盡收眼底。每當有巡邏的執法隊或者路過的弟子,他總能提前做出手勢,帶著身后兩人鉆進樹叢或巖縫躲避。
許陽趴在鐵柱背上,看著前方那個警惕的身影,心中暗自心驚。
這種對危險的嗅覺,這種利用環境隱蔽的本能,絕不是一個普通雜役能擁有的。這個陸塵,到底藏了多少東西?
但他沒有問。
每個人都有秘密。只要這個秘密不害人,那就是保命的底牌。
半個時辰后。
三人終于摸到了外門的一處偏僻院落前。
這是許陽的住處。院子不大,但勝在清靜,周圍布了一層簡單的預警陣法。
“進屋。”
許陽指點鐵柱打開陣法,三人魚貫而入。
直到厚重的木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才終于松弛下來。
“噗通。”
鐵柱把許陽放在床上,自已也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哎娘嘞……累死俺了……這一路比犁十畝地還累。”
陸塵靠在門邊,透過門縫觀察了一會兒外面的動靜,確認沒有人跟蹤后,才緩緩滑坐在地。
他從懷里掏出那幾個儲物袋——當然,除了那三個搶來的,還有一個是他自已的干癟袋子。他不動聲色地將戰利品藏在衣服內襯的夾層里,只露出裝靈石的小袋子。
“柜子里……有藥。”
許陽指了指床頭的木柜,“紅色的是止血散,白色的是回氣丹。都拿出來。”
陸塵依打開柜子。
陸塵依打開柜子。
里面的瓶瓶罐罐不少,看來許陽平日里沒少為這些物資操心。
他拿出藥瓶,先倒出一顆回氣丹塞進許陽嘴里,然后拿著止血散走到鐵柱身邊。
“忍著點。”
陸塵撕開鐵柱背后的衣服。那三道深可見骨的抓痕已經有些發黑,皮肉外翻,看著觸目驚心。
“沒事,俺皮厚……嘶!!!”
藥粉灑上去的瞬間,鐵柱疼得整個人像蝦米一樣弓了起來,冷汗瞬間濕透了額頭。
“這藥勁兒……真大。”鐵柱咬著牙,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陸塵沒說話,動作麻利地給他包扎好,然后才開始處理自已的傷口。
他的傷主要在內腑和雙手。虎口的肉幾乎爛光了,右手小臂腫得像個蘿卜。
許陽躺在床上,看著陸塵面無表情地往自已爛肉上撒藥,連哼都沒哼一聲,眼皮不由得跳了跳。
這小子,對自已真狠。
“酒。”
許陽突然開口,“床底下有一壇陳釀。拿出來,喝點。”
陸塵愣了一下,從床底摸出一個封著泥封的酒壇子。
拍開泥封,一股濃郁的酒香瞬間充滿了整個屋子。
“沒有碗,就這么喝吧。”
許陽掙扎著坐起來,靠在床頭,示意陸塵把酒壇子遞給他。
他舉起壇子,仰頭灌了一大口,有些嗆咳,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紅暈。
“痛快!”
許陽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漬,將壇子遞給鐵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