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扼住喉嚨,拼命想要呼吸一口新鮮空氣的感覺。
許陽為了尊嚴,蘇紅為了生存,鐵柱為了親情。
而他,是為了復仇,也是為了扎根。
大家都是這凡塵里的一粒沙,風一吹,就身不由已。唯一的區別是,有的沙隨風飄散了,有的沙,想把自已熔成鐵,煉成劍。
“陸塵。”蘇紅突然轉過頭,看著一直沉默的少年,“你呢?你這么拼命,是為了什么?別告訴我也是為了進內門。”
陸塵抬起頭,那雙黑沉沉的眸子里倒映著火光,卻看不出絲毫熱度。
“為了不跪著。”
陸塵淡淡地說道。
蘇紅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在修仙界,誰不跪著?見到長老要跪,見到強者要跪。你想站著?除非你把天捅破了。”
“那就捅破它。”
陸塵的聲音很輕,卻讓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許陽深深地看了陸塵一眼,眼神中多了一絲忌憚。這個雜役,心比天高,命比紙薄。這種人,要么死得最快,要么……
“行了,別做夢了。”
許陽打斷了這壓抑的對話,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今晚輪流守夜。這里不干凈,別睡死了,被人抹了脖子都不知道。”
“我守后半夜。”陸塵主動說道。
“行。”許陽沒有推辭,“前半夜我和鐵柱,后半夜你和蘇紅。”
眾人各自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和衣而臥。
鐵柱很快就打起了呼嚕,蘇紅也縮在斗篷里睡著了。只有許陽靠在洞口,半瞇著眼,手里始終扣著一張符箓。
陸塵沒有睡。
他抱著那把重劍,盤膝坐在陰影里。
風從洞口灌進來,帶著營地里特有的混濁氣息。
在這混濁的氣息中,陸塵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
那是貪婪的目光。
從他們剛才進營地開始,這道目光就一直若有若無地粘在他們身上。準確地說,是粘在許陽那個鼓鼓囊囊的儲物袋上。
那是一百多塊靈石,對于筑基期修士或許不算什么,但對于混跡在黑風林邊緣的煉氣期劫修來說,這是一塊肥得流油的肉。
陸塵微微側頭,眼角的余光掃過營地對面的一個陰暗角落。
那里,有三個穿著黑色斗篷的人,正圍著一堆快要熄滅的篝火低聲交談。雖然看不清臉,但風送來了他們斷斷續續的話語。
“……肥羊……風狼王皮……”
“……動手……那個拿盾的傻大個受了傷……”
“……還有個拿燒火棍的雜役……不用管……”
陸塵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
不用管?
他低下頭,手指輕輕彈了一下膝上的重劍。
“嗡——”
劍身發出一聲極其低沉的嗡鳴,低得只有他自已能聽見。
看來,今晚這把“無鋒”,就要開葷了。
他沒有提醒許陽。
因為他知道,許陽肯定也察覺到了。那個謹慎的隊長,剛才分靈石的時候故意露財,或許并不是大意,而是在……釣魚?
如果真的是釣魚,那誰是餌?
陸塵看了一眼正打著呼嚕的鐵柱,又看了一眼睡得毫無防備的蘇紅。
在這個臨時拼湊的利益共同體里,每個人都有自已的算盤。
夜更深了。
那邊的三個黑袍人站了起來,借著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向著這邊摸了過來。
陸塵閉上了眼睛,像是睡著了一樣。
但他握劍的手,卻緩緩收緊,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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