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我娘身上留下了一道神念?!标憠m開始信口胡謅,利用凡人對未知的恐懼,“只要她受了委屈,或者這錢沒花在刀刃上,我遠在千里之外也能感知到。”
“到時候,這杯子,就是你們的下場?!?
這番話,半真半假。神念那是筑基期大修才有的手段,他根本不會。但對于二叔這種沒見過世面的凡人來說,剛才那一劍已經足夠證明一切。
“不敢!絕對不敢!”二叔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指天發誓,“大娃你放心!我把弟妹當親娘供著!若有一點私心,天打五雷轟!”
陸塵盯著他看了許久,直到二叔額頭上的冷汗滴落在地板上,才緩緩收回目光。
“起來吧?!?
陸塵站起身,將那個藍布包袱推到二叔面前,“記住你說的話。三年后我若回來,見我娘安好,我會送一場富貴給你家大郎。若是……”
剩下的話他沒說,但二叔已經懂了。
“是是是!一定照顧好!”二叔捧著銀子,就像捧著一顆隨時會baozha的雷,手抖得不行。
走出門時,陸塵回頭看了一眼這座氣派的大瓦房。
這是交易。
用母親的血汗錢,買親戚的所謂“良心”。很諷刺,但很管用。在利益和恐懼的雙重捆綁下,二叔一家絕對比任何人都上心。
回到自家破屋時,夕陽已經快要落山了。
母親正坐在門檻上,借著最后一點光亮,縫補著陸塵那件破了洞的道袍。
看到陸塵回來,母親連忙咬斷線頭,迎了上來:“去哪了?一下午沒見人影?!?
“去二叔家坐了坐。”陸塵接過衣服,入手處密密麻麻的針腳,比原本的布料還要結實。
“你二叔……沒給你臉色看吧?”母親有些擔憂。
“沒有。二叔很客氣,還說以后家里有重活盡管找他。”陸塵笑了笑,笑得有些酸澀,“娘,我把那包銀子放二叔那兒了。以后您不用做飯,讓他家送來。那是咱付了錢的,您只管吃,別省著?!?
母親愣了一下,隨即急了:“你這孩子!那可是你的……”
母親愣了一下,隨即急了:“你這孩子!那可是你的……”
“那是給您的?!标憠m打斷了母親,扶著她坐下,“娘,宗門有急召,我……明早就要走了?!?
原本他還想多留一天。
但趙四的事鬧大了,柳家在青州府肯定有眼線,消息很快就會傳出去。他多留一天,母親就多一分危險。
必須走。
而且要大張旗鼓地走,把所有仇恨和目光都引走。
母親的手顫了一下,眼里的光瞬間黯淡下去。但她沒有哭,只是默默地低下頭,撫平了衣服上的褶皺。
“好。正事要緊?!蹦赣H的聲音有些發顫,“那……今晚娘給你包頓餃子。上馬餃子下馬面,吃了餃子,路上順當?!?
這一晚,陸家那間破舊的灶房里,久違地亮起了燈火。
陸塵燒火,母親和面。
沒有肉,母親把最后一點葷油渣剁碎了,拌上白菜幫子,包了三十個餃子。
母子倆相對而坐,昏黃的油燈把兩人的影子投在墻上,交疊在一起。
“塵兒,到了外頭,脾氣收著點。”母親往陸塵碗里夾了一個餃子,“咱是窮人家孩子,不跟人比富,也不跟人比狠。吃虧是福,只要人好好的,比啥都強。”
陸塵低頭吃著餃子。
餃子皮厚,餡少,還有點咸。但他吃得很慢,很認真,仿佛在品嘗這世間最珍貴的美味。
“嗯,我記住了。”陸塵咽下餃子,把那句“吃虧是福”咽進肚子里,卻在心里換成了另一句話。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斬草除根。
吃完飯,陸塵幫母親洗了腳,伺候她睡下。
母親一直抓著他的手,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即使在睡夢中,她的眉頭依然緊鎖,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著:“大山……保佑咱娃……”
陸塵坐在床邊,看著母親蒼老的面容,看了一整夜。
他在心里把這張臉刻進了骨髓里。
這是他在凡塵最后的牽掛,也是他唯一的軟肋。
如今,他把軟肋藏好了。
剩下的,就是那一身堅硬的鎧甲,和那把還沒磨快的刀。
雞叫三遍。
天還沒亮,陸塵輕輕抽回了手。
他沒有叫醒母親。
他在枕頭邊留下了那塊斷劍的劍尖——那是從青鋒劍上崩斷的最鋒利的一塊。雖然母親不會用,但這東西沾了他的血氣和靈力,尋常邪祟野獸不敢近身。
“娘,保重。”
陸塵跪在地上,對著熟睡的母親磕了三個響頭。
額頭觸地,冰冷堅硬。
再抬起頭時,他眼中的溫情已經盡數收斂,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幽寒。
他背起空蕩蕩的行囊,推開門,走進了黎明前的黑暗中。
村口,老槐樹下。
陸塵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小小的村莊,還在沉睡。那間破屋,淹沒在一片灰暗中,渺小得像是一粒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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