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門,屋內點著一盞如豆的油燈。袁罡正抱著那個空酒葫蘆,靠在墻上發呆,那條傷腿架在稻草堆上。
看到陸塵進來,袁罡咧嘴笑了笑:“回來了?俺剛才聽見外面有動靜,是哪個不長眼的又惹你了?”
陸塵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走到袁罡身邊坐下。
燈光昏黃,照亮了袁罡那張憨厚粗糙的臉。
“袁罡。”
“咋了?”袁罡察覺到了陸塵情緒的不對勁,放下了酒葫蘆,收起了笑容。
“如果……”陸塵盯著跳動的燈花,聲音有些干澀,“如果有人要去刨你家祖墳,動你老娘,你會怎么做?”
袁罡愣了一下。
隨即,一股恐怖的煞氣從這個體修身上爆發出來,震得油燈的火苗劇烈搖曳,差點熄滅。
“誰敢?!”袁罡瞪圓了牛眼,脖子上的青筋像蛇一樣扭動,“俺擰下他的腦袋當夜壺!就算是天王老子,俺也要咬下他一塊肉!”
說完,他狐疑地看著陸塵:“陸兄弟,是不是……是不是有人要動你家里人?”
陸塵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沒有,只是……聽說了一些傳聞。心里不踏實。”
他不想把袁罡卷進來。袁罡的腿還沒好,若是知道這件事,以這蠻牛的性子,肯定會鬧出大亂子。
“傳聞都是放屁。”袁罡松了口氣,重新靠回墻上,“不過話說回來,咱們這種人,家里就是命根子。誰要是動俺的命根子,那就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這四個字在陸塵的心頭重重地敲了一下。
是的,不死不休。
如果柳家真的敢動他的父母,那這條爛命,這身剛修出來的微末道行,哪怕是以后的大道前程,他統統都可以不要。
只要能咬死他們。
“睡吧。”
陸塵吹滅了油燈。
黑暗中,他并沒有睡。他盤膝坐在稻草上,雙手結印,開始瘋狂地運轉《清風訣》。
以往他修煉,總是小心翼翼,生怕經脈受損。但今晚,他像是一個賭徒,不顧經脈傳來的刺痛,強行吸納著周圍稀薄的靈氣。
快一點。
再快一點。
哪怕只是一絲一毫的提升,在即將到來的風暴面前,也是一份保命的本錢。
哪怕只是一絲一毫的提升,在即將到來的風暴面前,也是一份保命的本錢。
夜深了。
窗外的風聲似乎變了。不再是那種輕柔的撫摸,而是一種帶著嗚咽的呼嘯,像是有人在遠方哭泣。
陸塵的心臟突然猛地收縮了一下。
一種強烈的不安感,毫無征兆地襲上心頭。那是血脈相連的直覺,是風帶來的不祥預兆。
他睜開眼,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那個方向,是南方。
是家的方向。
“一定要沒事……”
他在黑暗中無聲地祈禱,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的肉里。
這一夜,青云宗的風,格外寒冷。
次日清晨。
當第一縷陽光照進柴房時,陸塵已經挑完了所有的水。他像個沒事人一樣,劈柴、燒火、熬藥。
只有袁罡發現,陸塵劈柴的動作比平時重了很多,每一斧子下去,都像是要把木頭劈得粉碎。
“陸兄弟,真的沒事?”袁罡擔憂地問道。
“沒事。”陸塵擦了一把汗,將熬好的藥遞過去,“喝藥。”
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陸塵!有你的信!”
是負責分發雜役信件的老管事。他站在院門口,手里揮舞著一封沾著泥土和羽毛的信箋,一臉的不耐煩,“誰寄的這是?這信封都磨爛了,上面還沾著雞毛,一股子土腥味!”
“信?”
陸塵手中的藥碗猛地一抖,滾燙的藥汁濺在手背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像是一陣風一樣沖到了院門口,一把奪過那封信。
信封確實很破,是用最劣質的黃紙糊的,邊角已經磨損得不成樣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字:
“吾兒陸塵親啟。”
字跡潦草,墨跡暈開,像是寫字的人手在劇烈顫抖,或者是淚水打濕了紙張。
這是父親的字跡。
陸塵的手指劇烈顫抖起來,一種巨大的恐懼感瞬間扼住了他的咽喉。自從入宗以來,家里從未寄過信。父母知道他在修仙,怕打擾他,怕給他丟臉,從來都是報喜不報憂。
但這封信……
信封上那根沾著干涸血跡的雞毛,是陸家村的急信標記。
加急。死訊。或者是……絕筆。
陸塵感覺周圍的世界都在旋轉,耳邊的風聲變成了轟鳴。他顫抖著撕開信封,那張薄薄的信紙仿佛有千鈞之重。
展開信紙。
只有寥寥數行字,字字帶血:
“父病危,咳血不止,藥石無醫。若兒見信,速歸。恐……最后一面。”
信紙的末尾,有一個模糊的指印,那是母親的。
“轟!”
陸塵的腦海中仿佛有一道驚雷炸響,將他苦苦維持的理智瞬間劈得粉碎。
病危。
最后一面。
最壞的結果,還是來了。
“啊——!!!”
陸塵猛地跪倒在地,手里死死攥著那封信,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低吼。那聲音不像人聲,更像是一只受了重傷的孤狼,在絕望的荒原上哀嚎。
“陸兄弟?!”
屋內的袁罡聽到動靜,顧不上腿傷,拄著拐杖沖了出來。看到跪在地上、渾身顫抖如同篩糠般的陸塵,他大驚失色。
陸塵抬起頭。
那一刻,袁罡被他的眼神嚇住了。
那雙眼睛里全是紅血絲,淚水混著瘋狂的殺意,像是一團即將失控的野火。
“我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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