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那只蒼蠅還在瘋狂振動翅膀，發出“嗡嗡”的細響。

這聲音在平日里微不足道，但此刻落在陸塵耳中，卻清晰得像是在耳膜上拉鋸。他甚至能分辨出那薄如蟬翼的翅膀每一次拍打空氣的頻率，急促、驚恐，帶著一種瀕死的掙扎。

陸塵緩緩松開手指。

蒼蠅如蒙大赦，跌跌撞撞地飛向石牢深處的陰影。陸塵依然沒有睜眼，但在他的腦海里，一條淡灰色的軌跡清晰浮現——那是蒼蠅飛行時擾動氣流留下的痕跡。它先是向左撞上了潮濕的石壁，然后折返向下，最后停在了那堆腐爛的稻草上搓著后腿。

“不是看，也不是聽……”

陸塵睜開眼，瞳孔深處隱隱有一抹青芒流轉隨即隱沒。他看著那只蒼蠅停落的位置，與腦海中的感知分毫不差。

“是‘觸’。”

他的目光落在虛空中。仿佛有一層無形的水波，以他的身體為中心，向外蔓延開去。但這層“水波”極不穩定，僅僅延伸出三尺便消散無蹤。

這就是煉氣中期與初期的天壤之別——靈識初開。

通常而，只有踏入煉氣后期，修士的神魂足夠強大，才能外放感知形成靈識。陸塵不過剛入四層，卻能提前觸碰到這層門檻，除了那半株赤血芝龐大的藥力滋養了神魂，更因為他體內那雖被判定為廢靈根、卻對氣流異常敏感的“風”之屬性。

“滴答。”

石壁縫隙里的水珠匯聚成型，墜落下來。

在陸塵的感知中，這滴水的下落過程被無限拉長。他清晰地“看”到水珠在空中變形，從圓潤被風阻拉扯成橢圓，最后砸在水坑表面，激起一圈圈細密的漣漪，甚至連水花飛濺的角度都歷歷在目。

世界變了。

變得更加喧囂，也更加透徹。

陸塵深吸一口氣，試圖將這股感應范圍擴大。他死死盯著那扇厚重的鐵柵欄門，想要穿透它，去看看外面的景象。

“嗡——”

腦海中瞬間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像是有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了眉心。

陸塵悶哼一聲，身子晃了晃，不得不扶住石壁才勉強站穩。眼前的景象一陣重影，胃里更是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不行……太勉強了。”

他喘著粗氣，擦去額頭滲出的冷汗。現在的靈識就像是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嬰兒，脆弱且不受控制。強行透視實物或延伸過遠，瞬間就會抽干他的精神力。

他重新盤膝坐下，忍受著眉心的脹痛，開始嘗試收束這股力量。

既然不能遠觀，那就內收。

他將靈識的范圍壓縮在周身一丈之內——這恰好是這間狹窄石牢的大小。

在這個范圍內，一切都變得纖毫畢現。

墻角青苔上正在緩慢爬行的螞蟻，空氣中漂浮的塵埃，甚至是他自已皮膚下血液流動的微弱震顫。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讓他在這個幽閉的空間里，竟然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接下來的日子，原本枯燥難熬的禁閉，變成了陸塵磨練新能力的修煉場。

第十八天。

石牢角落里，一只受驚的老鼠化作一道黑影竄向洞口。

陸塵盤坐在丈許外，連頭都沒回，右手食指輕輕一彈。

一顆米粒大小的石子破空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精準無比地擊中了老鼠的后腿。

“吱！”老鼠慘叫一聲，翻滾著跌倒。

陸塵嘴角微微上揚。以前他也能打中，但那是靠眼睛瞄準，靠肌肉記憶。而現在，他是先“感知”到了老鼠肌肉收縮即將起跳的意圖，石子是預判了它的落點。

料敵先機。

第二十三天。

陸塵正在閉目養神，忽然眉頭微皺。

那種奇異的觸感告訴他，有人來了。不是送飯的那個腳步拖沓的雜役，而是一個步伐沉穩、呼吸綿長的人。

十息之后，腳步聲才隱約傳入耳中。

二十息后，鐵門外傳來鎖鏈晃動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