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輕聲說道,手中的殘劍無意識地在地上劃拉著,“不僅僅是喘氣那種活著。是想站著活,想讓那些把我們當泥巴的人看看,泥巴有時候也能糊他們一臉。”
袁罡愣了一下,隨即重重地點了點頭。
“對!糊他們一臉!”
他抓起一塊石頭,狠狠扔進面前的洗劍潭,“管他什么天才,什么世家,在擂臺上,大家都是兩條胳膊兩條腿。惹急了,老子咬也要咬下他們一塊肉!”
夜色漸深。
兩人又閑扯了幾句,便開始處理傷口。
袁罡拿出一個黑乎乎的小罐子,里面裝的是他自已配的“黑玉斷續膏”——其實就是些活血化瘀的草藥渣子搗碎了混在一起,味道刺鼻,但效果居然還不錯。
“忍著點啊。”
袁罡挖了一大坨藥膏,毫不客氣地拍在陸塵背后的淤青上,用力揉搓。
“嘶——!”
陸塵疼得倒吸一口冷氣,額頭青筋暴起,但他硬是一聲沒吭。他知道,這淤血如果不揉開,明天連劍都提不起來。
“你這身板,還是太脆。”袁罡一邊搓一邊點評,“回頭俺教你一套呼吸的法子,是俺家傳的笨功夫,練不出靈氣,但能讓皮肉結實點,扛揍。”
“多謝。”陸塵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
“謝個屁。你要是被打死了,誰陪俺練招?”
處理完傷勢,兩人沒有再廢話,各自找了一塊平坦的大石頭,盤膝坐下。
袁罡開始運轉他那套古怪的呼吸法,胸膛像風箱一樣起伏,發出沉悶的雷音。
而陸塵則從懷里掏出那塊《清風訣》拓本,借著月光,一遍遍在腦海里推演。
白天的戰斗細節像走馬燈一樣回放。袁罡的每一次沖撞,每一次揮拳,以及自已每一次閃避的角度、靈氣流轉的路線。
“太浪費了。”
陸塵在心里復盤。
“剛才那一閃,靈氣多用了三成。如果腳步再小半寸,借風的角度再偏一點,就能省下一成靈力,反擊的速度也能快一息。”
“剛才那一閃,靈氣多用了三成。如果腳步再小半寸,借風的角度再偏一點,就能省下一成靈力,反擊的速度也能快一息。”
他在修正。
像是一個精密的工匠,在一點點打磨自已這具并不完美的軀殼和那套野路子劍法。
風吹過亂石灘,帶起沙沙的聲響。
陸塵閉上眼,感覺自已仿佛融入了這風中。
體內的靈氣雖然微弱,但在這種極致的專注和高壓后的放松下,竟然比平時運轉得更加順暢。那一道道原本生澀的經脈,在一次次沖擊和修復中,變得更加堅韌。
一夜無話。
……
接下來的日子,這種近乎自虐的特訓成了常態。
白天,陸塵在獸欄里揮汗如雨,把鏟屎當成練劍,把幾百斤的飼料桶當成磨練臂力的石鎖。劉三幾次來找茬,都被他用一種近乎木訥的順從給擋了回去,仿佛他真的已經被嚇破了膽,只想老實干活。
只有那頭新選出來的公豬首領,每次看到陸塵靠近,都會本能地夾著尾巴縮到角落里。
到了晚上,亂石灘便成了兩個少年的戰場。
陸塵身上的傷越來越多,舊的沒好,新的又來。他的衣服已經破得不能再破,索性光著膀子,露出一身精瘦卻線條分明的肌肉。
袁罡也不好過。他那身引以為傲的“銅皮鐵骨”,被陸塵那把沒開鋒的殘劍戳得到處是青紫,特別是關節和軟肋,更是被重點照顧。
但兩人的眼神,卻越來越亮。
陸塵的劍,越來越快,越來越從容。他不再是被動地躲避,而是學會了在風雨中穿梭,在巨石崩塌的間隙里尋找那一線生機。
袁罡的拳,也越來越穩,不再是一味的蠻力沖撞,學會了預判,學會了收力變招。
直到距離小比還有三天的一個深夜。
亂石灘上。
陸塵和袁罡最后一次對撞后分開。
這一次,陸塵沒有飛出去,袁罡也沒有摔倒。
陸塵手中的殘劍,穩穩地停在袁罡的喉結前三寸處。而袁罡的拳頭,也停在陸塵的胸口,拳風吹得陸塵長發亂舞。
平局。
或者是,同歸于盡。
“呼……”
陸塵收劍,長出一口氣。
體內的靈氣已經耗盡,但他卻感覺前所未有的充實。
煉氣一層巔峰。
在這一個月的魔鬼訓練下,在那無數次突破極限的壓榨下,他的修為終于觸碰到了煉氣一層的頂板。雖然距離二層還有一段距離,但他的根基,已經比任何時候都要扎實。
“痛快!”
袁罡收回拳頭,大笑著拍了拍陸塵的肩膀,“兄弟,這一千點貢獻,值了!”
他看著陸塵,眼神認真:“三天后,擂臺上見。要是咱倆遇上了……”
“我會全力以赴。”陸塵平靜地說道。
“好!俺也是!”
袁罡舉起酒壇,“為了不被打死!干!”
“干!”
陸塵舉起那個已經空了一半的酒葫蘆。
月光灑在兩個少年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而在遠處的青云宗主峰上,幾盞燈火通明,似乎也在預示著即將到來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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