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里的干柴發出“噼啪”的爆裂聲，炸起幾點火星。

陸塵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漬，看著對面那個抱著酒壇子豪飲的壯碩少年。火光映照下，袁罡那張線條粗獷的臉顯得格外生動，脖子上掛著一串不知是什么野獸牙齒穿成的項鏈，隨著他仰頭的動作晃蕩。

“哈——！痛快！”

袁罡放下酒壇，袖子一擦嘴，看向陸塵，“兄弟，你那劍法有點意思。剛才在水底下，俺看你那一劍，像是要把水給切開。就是力氣小了點，像娘們繡花。”

若是別人這么說，陸塵早就拔劍了。但這袁罡說話時眼神清澈，滿臉憨笑，顯然是心里怎么想嘴上就怎么說，沒有半點惡意。

陸塵低頭看了一眼自已那把裹著破布的殘劍，淡淡道：“我是煉氣，修的是風。風不靠力氣。”

“風？”袁罡撓了撓頭，似乎在費力理解，“俺不懂那些彎彎繞繞。俺爹說了，管他什么風啊雨的，只要拳頭夠硬，皮夠厚，一拳打過去，什么都散了。”

說著，他伸出那只蒲扇般的大手，握緊拳頭，在空氣中揮了一下。

“呼！”

沉悶的風聲響起，竟然帶起了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浪，吹得火苗都歪向了一邊。

陸塵瞳孔微縮。

沒有任何靈力波動。純粹的肉體力量。

這要是砸在人身上，恐怕連骨頭都能砸成渣。

“你是體修？”陸塵問道。

在修仙界，體修是一條苦路。不修靈氣，只修肉身，過程痛苦無比，而且極耗資源，通常只有那些靈根極差、或者凡人武者才會選擇這條路。

“算是吧。”袁罡嘿嘿一笑，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俺沒靈根。或者說，靈根太雜，五行俱全，就是個廢品。宗門里那些仙師說俺這輩子都別想筑基。俺不信邪，就練這一身力氣。”

沒靈根。

陸塵心中一震。

他看著袁罡，突然覺得自已這點“廢風靈根”似乎也沒那么慘了。至少他還能引氣入體，而眼前這個人，是在用凡人之軀，硬撼仙道大門。

“你也報名了小比？”陸塵問道。

“報了。”袁罡拍了拍腰間，那里也掛著一塊黑鐵試煉令，“花光了俺爹留給俺的所有積蓄，還去山里打了三年獵，才湊齊這一千點。那些管事的笑話俺，說俺是個傻大個，去送死。”

他頓了頓，看著陸塵，咧嘴一笑：“他們也笑話你了吧？”

“嗯。”陸塵點了點頭，“他們說我是瘋子。”

“傻子配瘋子，絕配！”

袁罡大笑起來，舉起酒壇，“來，瘋子兄弟，走一個！”

陸塵雖然不會喝酒，也被這豪氣感染，接過酒壇，狠狠灌了一大口。

“咳咳咳……”

劣質的烈酒辣得他眼淚直流，喉嚨像是有火在燒。

“哈哈哈哈！”袁罡笑得更歡了，伸手在陸塵背上拍了一巴掌，差點把陸塵拍進火堆里，“以后咱倆就是兄弟了。在這外門，沒人瞧得起咱，咱自已得瞧得起自已！”

這一巴掌很重，卻把陸塵心里最后那一絲隔閡給拍散了。

在這個冷漠的宗門里，在這充滿了算計和鄙夷的修仙界，能遇到這么一個坦蕩的人，比撿到一塊靈石還要難得。

“我叫陸塵。”陸塵再次說了一遍自已的名字，這一次，很鄭重，“住在飼獸谷。”

“俺叫袁罡，住在雜役處西邊的柴房。平時負責劈柴。”

劈柴的，養豬的。

兩個最底層的雜役，在這荒涼的亂石灘上，達成了某種無聲的盟約。

“吃飽了沒？”袁罡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渾身關節發出一連串爆豆般的脆響，“吃飽了就動動？光說不練假把式，俺想試試你的劍。”

陸塵也站了起來，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他抓起地上的殘劍。

“好。”

兩人隔著火堆對峙。

夜風吹過，卷起幾片枯葉。

“俺來了！”

袁罡一聲低喝，腳下猛地發力。地面瞬間炸開一個小坑，碎石飛濺。他整個人像是一頭蠻牛，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直直地撞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