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嵐子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的那一刻,大殿前原本被壓抑的空氣,仿佛突然解凍,隨即沸騰成了滾燙的油鍋。
無數道目光像針一樣扎在陸塵身上。
有錯愕,有鄙夷,有厭惡,更多的是一種被冒犯的憤怒。就像是一群正在參加高雅宴席的貴族,突然看到一只渾身沾滿泥漿的野狗跳上了餐桌,還要跟他們共進晚餐。
“煉氣一層?雜役?”
人群中,一個穿著雪白道袍、腰間掛著精美玉佩的青年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夸張地掏了掏耳朵,“我沒聽錯吧?這種只會倒夜香的下賤胚子,也配跟我們站在同一個擂臺上?”
“真是晦氣!要是抽簽抽到他,贏了都嫌臟了手。”
“嘿,這小子是不是以為小比是過家家?還一千點貢獻……估計是偷了哪個死人的棺材本吧?”
嘲笑聲不再掩飾,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
陸塵面無表情。他將那塊冰冷的鐵牌塞進懷里最貼身的位置,緊了緊背上裹著殘劍的破布包,邁步向臺階下走去。
他的步子很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種無聲的鼓點上。
前方的人群并沒有散開,反而有意無意地圍成了一個半圓,堵住了他的去路。
“站住。”
那個最先開口的白袍青年搖著一把折扇,擋在了臺階正中間。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陸塵,扇子掩住口鼻,露出一雙滿是戲謔的眼睛。
“小子,誰讓你走的?懂不懂規矩?見到師兄不知道行禮?”
陸塵停下腳步。
他抬起頭,那雙因為長期在黑暗中狩獵而變得有些深陷的眼睛,平靜地看著對方。
“借過。”
聲音沙啞,帶著一股子粗糲的砂紙感。
“借過?”白袍青年像是聽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話,猛地收起折扇,指著陸塵的鼻子,轉頭對周圍大笑道,“諸位師弟聽聽,這掏糞的讓我借過?哈哈哈哈!”
周圍一片哄笑附和。
“趙師兄,人家可是有‘試煉令’的人,說不定還想拿個第一名呢!”有人陰陽怪氣地起哄。
被稱為趙師兄的青年臉色一沉,上前一步,煉氣四層的靈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直逼陸塵。
“一個雜役,也配談‘借過’?這一千點貢獻,我看你是來路不正!馬管事最近丟了一批物資,是不是你手腳不干凈?”
這是要當眾潑臟水,甚至想借機搜身羞辱。
陸塵感覺到那股靈壓像是一塊石頭壓在胸口,呼吸微微一滯。但他連膝蓋都沒有彎一下。在寒霧洞那種能凍裂骨頭的寒壓下他都沒跪,這點溫室里養出來的氣勢,算個屁。
他沒有辯解,只是看著趙師兄伸過來的手。
那只手白凈、細膩,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陽春水,只用來掐訣念咒的手。
而陸塵的手,黑、粗糙、布滿老繭和細小的傷疤,指甲縫里還殘留著永遠洗不凈的草藥汁和妖獸血漬。
“別碰我。”
陸塵突然開口。
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森寒。
趙師兄的手僵在半空。不知為何,被那雙死水般的眼睛盯著,他竟莫名感覺到后頸一涼,像是有把刀子貼著皮膚劃過。那種感覺,只有他在后山偶爾遇到野獸時才會有。
但這小子明明只是個煉氣一層的廢物!
“你敢威脅我?”趙師兄惱羞成怒,臉漲得通紅,手掌泛起一層淡淡的紅光,“給臉不要臉的東西!今天我就替執法堂查查你!”
說著,他一掌抓向陸塵的領口。
這一掌用了靈力,雖然沒下死手,但若是抓實了,陸塵這件本就破爛的衣服非得被撕碎不可,整個人也得當眾出丑。
周圍的人都抱著胳膊看好戲,沒人覺得欺負一個雜役有什么不對。
就在那只手即將觸碰到陸塵衣領的瞬間。
就在那只手即將觸碰到陸塵衣領的瞬間。
風動了。
陸塵的身體沒有任何預兆地向后一縮。
那不是普通的后退,而是一種極其詭異的、違背常理的折疊。他的脊椎像是一條軟蛇,上半身瞬間后仰,整個人借著這一縮之勢,向右側滑開了半步。
趙師兄一掌抓空,指尖擦著陸塵的鼻尖掠過。
“嗯?”
趙師兄一愣,顯然沒料到這必中的一抓會落空。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陸塵已經借著滑步的慣性,從他身側那個極其狹小的空隙里鉆了過去。
擦肩而過的瞬間。
陸塵微微側頭,眼神在趙師兄毫無防備的脖頸動脈處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他的右手拇指本能地彈了一下。那是他在亂石灘練習“撩風”時養成的習慣——出劍的前奏。
雖然手里沒有劍,雖然他很快就壓下了這個動作。
但那一瞬間爆發出來的、純粹到極點的殺意,卻像是一根冰針,狠狠扎進了趙師兄的腦海里。
“呃……”
趙師兄渾身一僵,臉色瞬間煞白,瞳孔劇烈收縮。在那一剎那,他仿佛看到自已的喉嚨被割開,鮮血噴涌而出的畫面。
那是幻覺?還是殺氣?
等到他回過神來,背后的冷汗已經濕透了衣衫。
而那個衣衫襤褸的少年,已經走下了臺階,穿過了人群。
“趙師兄?怎么了?怎么放他走了?”旁邊的跟班不解地問道。
“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