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過后的青云山，空氣里混雜著泥土的腥氣和松針的清香。

天剛蒙蒙亮，山道上霧氣彌漫。陸塵背著一人高的竹簍，腳下的草鞋早已被泥漿浸透，每一步踩下去都發出“咕滋”的聲響。竹簍里裝的是幾十斤重的低階靈谷糠和幾株干癟的飼獸草，這是外門雜役處分派給飼獸谷的“口糧”。

“陸塵，你走慢點……這鬼天氣，路滑得要命。”身后傳來同屋雜役王胖子的抱怨聲。他正扶著膝蓋大口喘氣，滿臉肥肉隨著呼吸亂顫，“昨晚那雷打得我一夜沒睡實，今天還得干這苦差事。”

“快點吧，去晚了誤了喂食時辰，那管事又要扣我們午飯。”陸塵頭也沒回，聲音帶著一絲鼻音。

他其實比王胖子更累。昨夜在風雨中強行修煉，雖然僥幸沒發高燒，但此刻四肢百骸都泛著酸痛，尤其是膝蓋，像是被醋泡過一樣發軟。但他不敢停，丹田里那若有若無的一絲熱流，是他此刻唯一的支撐。那是昨夜拼了命才留住的一縷靈氣，雖然微弱得像風中殘燭，卻讓他覺得這沉重的竹簍似乎輕了那么一兩分。

三人一行穿過外門后山的“斷松林”。這里地勢低洼，常年不見陽光，老樹上掛滿了灰白色的藤蔓，像是一條條垂死的蛇。

平日里，林子里總有幾聲鳥叫蟲鳴，但今天，周圍靜得有些古怪。

陸塵停下腳步，眉頭微微皺起。

“怎么了？”走在最后的高個雜役差點撞上陸塵的背簍。

“別出聲。”陸塵壓低聲音，心臟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他下意識地側過臉。昨夜在風雨中修煉的感悟，讓他對周圍氣流的變化產生了一種極其微弱、卻有別于凡人的敏感。此時，一陣濕冷的穿林風吹過，拂過他的臉頰。

風里沒有草木香，卻夾雜著一絲淡淡的、令人作嘔的鐵銹味。

是血腥氣。

而且，是熱的。

“咕嚕……”王胖子剛想咽口水說話，陸塵猛地轉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眼神凌厲得讓王胖子把到了嘴邊的臟話嚇了回去。

陸塵指了指左前方的灌木叢，手心里全是冷汗。

三十步開外，一叢半人高的荊棘叢正在無風自動。

“沙沙……沙沙……”

那聲音極其沉重，像是某種龐然大物在拖著身體摩擦地面。緊接著，一股濃烈的腥臭味順著風撲面而來，比剛才那絲血氣濃烈了百倍。

一只覆蓋著黑毛的巨爪，緩緩從陰影中探了出來，踩碎了一截枯木。

陸塵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一頭野豬大小的黑色巨獸，卻長著類似狼的頭顱，嘴角向外翻出兩根慘白的獠牙，還在滴著涎水。它渾身的黑毛像鋼針一樣根根豎起，背脊上有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正向外翻卷著暗紅色的血肉——顯然，它是剛經歷過廝殺，或是從宗門某個陣法漏洞中逃竄進來的漏網之魚。

一階下品妖獸，鐵背狼豬。

在雜役處的《異獸圖錄》上，陸塵見過這種東西的畫像。這可是能輕易撞斷腰粗大樹、皮糙肉厚連普通刀劍都砍不動的怪物！對煉氣期修士來說或許只是麻煩，但對凡人雜役來說，這就是死神。

“跑……”高個雜役嚇得腿肚子抽筋，從喉嚨里擠出一個氣音。

“別動！”陸塵死死盯著那妖獸，用只有三人能聽見的聲音急促說道，“它在順風處，還沒聞到我們。跑就是死！”

作為獵戶的兒子，陸塵太清楚野獸的習性了。此刻背身逃跑，等于把脖子送給對方咬。

三人僵在原地，如同三尊泥塑。

那鐵背狼豬似乎受了傷，視力不佳，正低著頭在滿地腐葉中嗅探。它每噴出一口氣，地面的枯葉就被吹得翻卷起來。

它在找吃的。或者說，在找活物療傷。

陸塵感覺自已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撞擊，聲音大得仿佛就在耳邊擂鼓。他死死抓著背簍的肩帶，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恐懼像冰水一樣澆透全身，讓他幾乎想要嘔吐。這就是修仙界的妖獸？哪怕只是最低階的，光是這股撲面而來的兇煞之氣，就讓他雙腿發軟。

突然，一陣風向變了。

原本迎面吹來的風，打了個旋，變成了從他們身后吹向妖獸。

陸塵頭皮發麻。

果然，那鐵背狼豬猛地抬起頭，那雙泛著幽綠光芒的獸瞳，瞬間鎖定了站在路中間的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