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瓶凝氣散入腹,不再是烈火燎原的灼熱,而是一股透骨的陰寒。
那是藥力過盛,物極必反的征兆。
陸塵感覺自已吞下的仿佛是一條活著的冰蛇。它順著食道滑入胃囊,瞬間炸裂成無數道細小的冰刺,順著血液流向四肢百骸,所過之處,經脈寸寸凍結,隨即又被緊隨其后的狂暴靈氣狠狠震碎。
冷熱交替,冰火兩重天。
“啊……”
陸塵死死咬著塞在嘴里的破布條,喉嚨里發出野獸瀕死般的嗚咽。他的身體弓成了一只煮熟的大蝦,渾身的肌肉都在劇烈痙攣,皮膚下像是有無數只老鼠在亂竄,那是失控的靈氣在尋找宣泄的出口。
胸口的定風墜燙得驚人,那枚家傳玉墜此刻仿佛變成了一塊燒紅的烙鐵,死死貼在他的胸口,拼命地釋放出一道道青色的光暈,試圖束縛住體內那頭失控的怪獸。
但這股力量太龐大了。
三瓶凝氣散疊加的藥力,足以撐爆一個煉氣五層修士的丹田,何況他只是個經脈狹窄的雜役。
“風……聚!”
陸塵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全憑著最后一點執念在苦苦支撐。
他感覺自已站在萬丈懸崖的邊緣,狂風呼嘯,要把他撕成碎片。他只能拼命地將這些風收攏,壓縮,再壓縮。
丹田內,青色的氣旋已經旋轉到了極限,發出令人牙酸的尖嘯聲。
“就是現在!”
陸塵猛地睜開眼,雙目赤紅如血,兩行血淚順著眼角滑落。
他調動起這股足以毀滅自身的力量,對著那道依舊巋然不動的境界壁壘,發起了最后一次決死沖鋒。
“給我開啊!!!”
心中的怒吼震碎了識海的寧靜。
那條由靈氣凝聚而成的青色怒龍,裹挾著陸塵所有的精氣神,狠狠地撞在了脊椎大龍第三節的關隘上。
“轟隆——!!!”
一聲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巨響。
并沒有想象中壁壘破碎的脆響。
相反,那道壁壘就像是一座巍峨的鐵山,在陸塵全力一擊下,僅僅是晃動了一下,便爆發出了一股更加恐怖的反震之力。
這股力量,比剛才的沖擊強了十倍不止!
“噗——”
陸塵張口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整個人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拍在了墻上。
體內的經脈在這股反震力下,發出了一連串噼里啪啦的爆裂聲。
原本還在旋轉的氣旋瞬間崩散,化作無數道細小的風刃,在他的體內瘋狂切割。
完了。
陸塵的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
那種無力感,比面對鐵甲巨蜥時還要令人絕望。那是凡人試圖逆天而行,卻被天道無情碾壓的渺小。
他的意識開始迅速墜落,墜向無盡的黑暗深淵。
在徹底昏迷前,他似乎聽到了胸口傳來一聲清脆的裂響。
那是定風墜不堪重負的聲音。
……
不知道過了多久。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瞬,也許是萬年。
陸塵感覺自已在一片渾濁的泥潭里沉浮,四周是黏稠的黑暗,無論怎么掙扎都抓不到一根稻草。
“陸兄弟……陸兄弟……”
一個帶著哭腔的大嗓門,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穿透了重重迷霧,將他拉回了現實。
陸塵費力地撐開眼皮。
光線很暗,只有一盞如豆的油燈在風中搖曳。
映入眼簾的,是袁罡那張滿是胡茬、布滿焦急的大臉。
看到陸塵睜眼,袁罡渾身一顫,手里端著的水碗“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水花四濺。
“醒了!終于醒了!”
袁罡激動得手足無措,想要伸手去扶陸塵,卻又不敢碰,生怕碰碎了這個像瓷娃娃一樣脆弱的人,“你這一覺……睡了兩天兩夜啊!俺還以為……還以為你……”
那個“死”字,袁罡憋在嘴里沒敢說出來。
兩天兩夜?
陸塵想要開口說話,卻發現喉嚨干澀得像是著了火,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
劇痛。
鉆心的劇痛瞬間傳遍全身,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冷汗瞬間濕透了后背。
他內視已身。
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