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啷。”
一聲沉悶的鈍響,像是一塊墓碑砸在了石頭上。
陸塵將那把黑漆漆的玄鐵劍胚放在了篝火旁。劍身沒有劍鞘,粗糙的鐵面上還殘留著鍛打時的火皮,在火光的映照下,像是一根燒焦的火棍。
正圍著火堆分食烤肉的三人同時抬起了頭。
“哈!”
蘇紅剛喝了一口劣質的燒刀子,此刻沒忍住,一口酒全噴在了火里,激起一片藍色的火苗,“陸塵,你是不是腦子被風狼踢了?拿著二十塊靈石,就買回來這么個……鐵疙瘩?”
她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上下打量著陸塵,指著那把劍胚笑得花枝亂顫:“沒開刃,沒符文,連個護手都沒有。你是打算拿它去砸核桃,還是當燒火棍使?”
許陽也瞥了一眼,眉頭微皺,搖了搖頭,似乎對陸塵的眼光感到失望,但他沒有多說什么,只是低頭繼續擦拭他那把寒光閃閃的松紋古劍。
只有鐵柱放下了手里的肉骨頭,憨厚地湊過來,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想要摸摸那把劍。
“這玩意兒……看著挺結實。”鐵柱試著提了一下劍柄。
“嗯?”
鐵柱臉色一變,手臂上的肌肉瞬間隆起,這才勉強將劍提離地面半尺,“乖乖!這么重?得有百十來斤吧?陸兄弟,你這細胳膊細腿的,耍得動嗎?”
陸塵從鐵柱手里接過劍,手腕微微一沉,隨后穩穩地將其橫在膝頭。
“我不耍劍。”
陸塵撕下一塊烤得有些焦黑的狼肉,塞進嘴里用力咀嚼,“我只用力。”
“切,故弄玄虛。”蘇紅翻了個白白眼,顯然對這種“蠻力”論調嗤之以鼻。她從懷里掏出一面小銅鏡,借著火光細細查看著臉上有沒有被煙熏出的細紋。
夜色漸深,營地里的喧囂反而更甚。
遠處傳來幾聲凄厲的慘叫,那是有人在黑市斗毆,或者是被劫修盯上的倒霉鬼。但周圍的人大多只是冷漠地看了一眼,便繼續喝酒吃肉。
在這個沒有律法的地方,死人是常態。
許陽從儲物袋里摸出一壺酒,仰頭灌了一口,那張平日里總是算計著利益的臉,在火光的跳動下顯得有些陰郁。
“陸塵。”
許陽突然開口,聲音有些飄忽,“你今天那股狠勁,像條瘋狗。為了二十塊靈石,連命都不要,值得嗎?”
陸塵咽下嘴里的肉,感受著粗糙的肉質劃過喉嚨的痛感。
“值得。”
“呵。”許陽冷笑一聲,把酒壺扔給陸塵,“喝一口。這酒烈,能殺殺你身上的土腥氣。”
陸塵接過酒壺,沒有擦拭壺口,直接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體像是一條火線順著喉嚨燒進胃里,嗆得他咳嗽了兩聲,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病態的紅暈。
“許師兄,你是外門精英,還差這點靈石嗎?”鐵柱在一旁憨憨地問道,他正在給自已手臂上的傷口換藥,疼得齜牙咧嘴。
“精英?”
許陽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眼中的醉意散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和譏諷,“在外門,煉氣六層以下皆螻蟻。只有到了煉氣七層,甚至筑基,才算個人。”
他指了指遠處那些穿著華麗法袍、身邊簇擁著隨從的內門弟子,“看見那些人了嗎?他們隨便漏點指縫里的沙子,都夠我們拼命十年。我這把松紋劍,是攢了三年的貢獻點換的。而他們,入門就有家族賜予的上品法器。”
“這世道,不公平。”
許陽盯著火堆,聲音低沉,“我想進內門,不是為了求長生,就是為了不被人像狗一樣呼來喝去。”
蘇紅放下了銅鏡,臉上的驕橫之色也收斂了不少。她抱著膝蓋,看著跳動的火苗,眼神有些發直。
“誰不想往上爬呢?”
蘇紅幽幽地嘆了口氣,“我是個女人。在修仙界,女修如果不依附強者,就得自已變得比男人還狠。我那年入宗的時候,同村有個姐妹,長得比我好看,天賦也比我好。結果呢?被一個內門執事看上了,說是收做爐鼎……不到半年,人就沒了,連尸骨都沒找著。”
說到這里,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已的臉,“所以我得買駐顏丹,還得買保命的法寶。我要是老了,丑了,或者弱了,下場比她好不到哪去。”
鐵柱聽得一愣一愣的,手里的肉都不香了。
“俺……俺沒想那么多。”鐵柱撓了撓頭,“俺就是想給俺娘治病。俺娘把眼睛哭瞎了,大夫說得用靈藥熏。只要能治好俺娘,俺這百十斤肉,交代在這林子里也值了。”
火堆發出“噼啪”一聲脆響,爆出一團火星。
三個人的話,像是三塊沉重的石頭,壓在了這小小的篝火旁。
欲望,恐懼,牽掛。
這就是支撐他們在泥潭里掙扎的動力。
陸塵默默地聽著,手指輕輕摩挲著膝蓋上冰冷的玄鐵劍身。他沒有說話,因為他的故事,不能說。
但他懂這種感覺。
那種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扼住喉嚨,拼命想要呼吸一口新鮮空氣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