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去!”
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抓住了陸塵的后領,像是拎一只發狂的小雞崽,硬生生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然后連拖帶拽地塞進了昏暗的柴房。
“砰!”
破舊的木門被重重關上,隔絕了院外那些探頭探腦的視線。
袁罡背靠著門板,胸膛劇烈起伏,手中的拐杖“當啷”一聲掉在地上。他顧不上撿,只是死死盯著面前那個渾身散發著森寒煞氣的少年。
陸塵站在屋子中央,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他的手里依然攥著那封信,指甲刺破了信封,指尖泛白,沒有一絲血色。
“陸兄弟,你冷靜點!”袁罡壓低聲音吼道,“剛才那話要是被執法堂聽見,還沒等你出山門,腦袋就得搬家!”
“冷靜?”
陸塵慢慢抬起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里,瞳孔縮得像針尖一樣小,“我爹快死了。有人動了我的根,你讓我怎么冷靜?”
他的聲音不再嘶吼,而是變得極輕,輕得像是一陣隨時會斷掉的風。但這反而更讓人毛骨悚然。
袁罡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他是個粗人,但他懂那種感覺。如果現在有人告訴他,他老娘被人動了,他估計會比陸塵更瘋。
“信給我?!痹竾@了口氣,跛著腳走過去,伸手想要拿過那封信。
陸塵的手猛地縮了一下,那是保護最珍貴之物的本能反應。但他很快僵住,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已松開了手指。
信紙已經被揉得皺皺巴巴,上面沾染了陸塵手心的汗水和泥土。
袁罡小心翼翼地展開,借著窗縫透進來的光亮,艱難地辨認著上面的字跡。他不識幾個字,但這封信寫得很直白,用的都是最淺顯的村野俗語。
“咳血……暴瘦……半月內突然起病……”袁罡念著念著,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這……這看著像是肺癆,或者是……”
“或者是中毒。”
陸塵接過了話茬,他的聲音冰冷,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絕望,“我爹身子骨一向硬朗,能挑兩百斤擔子走山路。半個月前還好好的,突然就病危?而且偏偏是在柳家派人去查我底細的時候?”
哪有這么巧的事。
修仙者的手段,凡人根本無法想象。不需要直接動刀子,只需要在井水里投一點微末的藥粉,或者用一點亂人心神的迷香,就能讓一個壯漢在不知不覺中枯萎。
“我要回去?!?
陸塵不再討論病因。不管是病還是毒,結果只有一個——父親快不行了。他必須回去,哪怕是見最后一面,哪怕是……去收尸。
他轉過身,開始瘋狂地翻找自已的床鋪。
幾件洗得發白的換洗衣物,一把斷了的青鋒劍柄,還有那個裝著半瓶生肌丹的瓷瓶。
這就是他在青云宗拼了幾個月命,攢下的所有家當。
寒酸得令人想笑。
“陸兄弟,你……你怎么回?”袁罡看著陸塵顫抖的背影,忍不住問道,“陸家村在青州府,離這兒有三千里路。你是雜役,沒有飛舟,沒有靈獸,靠兩條腿走回去,得走多久?一個月?兩個月?”
陸塵收拾包裹的手頓住了。
三千里。
對于凡人來說,那是一道天塹。
就算他現在是煉氣三層,會輕身術,日夜不休地趕路,也要十天半個月。
十天……
信上說,父親恐只有最后一口氣了。這封信寄出來已經過了幾天?路上又走了幾天?
也許,人已經沒了。
“噗——”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嚨,陸塵再也壓制不住體內翻涌的氣血,張嘴噴出一口鮮血,染紅了面前的灰布包裹。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嚨,陸塵再也壓制不住體內翻涌的氣血,張嘴噴出一口鮮血,染紅了面前的灰布包裹。
“陸塵!”袁罡大驚失色,沖上來扶住他。
陸塵推開袁罡,隨意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那血腥味反而讓他混亂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我要去換‘神行符’?!标憠m的眼神重新變得聚焦,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狠戾,“貼上神行符,日行八百里,三天就能到。”
“神行符?”袁罡瞪大了眼睛,“那玩意兒得要二十點貢獻點一張!咱們的月俸都被扣光了,你哪來的貢獻點?”
陸塵沒有說話。
他的手伸進懷里,摸到了那個溫潤的瓷瓶。
這是云嵐子給的藥,二階生肌丹。除去給袁罡治腿用掉的一顆,還有給袁罡吃掉的一顆,現在瓶子里只剩下一顆。
一顆二階丹藥,在黑市上或許能賣個好價錢,但在宗門正規渠道……
“還有這個?!?
陸塵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本泛黃的小冊子。那是他在小比中獲勝的獎勵,一本基礎劍譜。雖然不值錢,但也是他唯一的資產了。
“不夠?!痹笓u了搖頭,語氣沉重,“宗門兌換處那幫吸血鬼,回收東西都要壓價一半。這點東西,頂多換十點?!?
陸塵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
十點。
連一張符都換不到。
更別說,雜役弟子離宗,必須要有執事堂頒發的“下山令”。那個令牌,本身就需要繳納五十點貢獻點作為押金,防止弟子叛逃。
錢。
在這個所謂的仙家福地,在這個講究清靜無為的修仙界,最后逼死人的,竟然還是那個俗不可耐的“錢”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