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塊染血的護腕在昏黃的殘燭映照下,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暗褐色。
陸塵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粗糙的劍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但他并沒有立刻拔劍暴起。煉氣三層的靈識讓他在極度的憤怒中,依然保留著一絲如冰雪般的冷靜。
“把話說清楚?!标憠m的聲音低沉,像是一塊壓在胸口的巨石,“袁罡怎么了?誰干的?現在人在哪?”
張二狗跪在地上,被陸塵身上那股從未見過的冷冽氣勢嚇得牙關打顫。他從未想過,這個平日里悶頭干活、被人欺負也不吭聲的陸師弟,此刻竟像變了個人,那眼神簡直比他在后山見過的餓狼還要兇狠。
“是……是柳家的一幫外門弟子……”張二狗哆哆嗦嗦地說道,“袁師兄今晚在演武場加練,回來的路上被三個人堵住了。他們說……說雜役就要有雜役的覺悟,別在擂臺上丟人現眼。袁師兄氣不過,跟他們動了手……”
“三打一?”陸塵眼角抽搐了一下。
“嗯……而且他們好像還用了什么陰損的法器,專門打袁師兄的關節。”張二狗咽了口唾沫,眼圈發紅,“袁師兄硬是一聲沒吭,把他們扛退了,但他自已也……現在躺在柴房那邊,腿腫得像饅頭,根本動不了。他說不想讓你擔心,不讓人來找你,但我……我看那血流得太嚇人了……”
陸塵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那是體內暴躁的風靈力在激蕩。
還有兩個時辰。
距離禁足結束,還有整整兩個時辰。
門上那道淡金色的禁制符文還在微弱地閃爍,那是執法堂留下的印記。如果此刻破門而出,擅自離得,不僅小比資格會被剝奪,甚至可能被廢去修為逐出宗門。那樣的話,他和袁罡之前所有的拼命都將化為泡影。
這或許正是對方想要的。
激怒袁罡,打傷他,再引自已違規出頭。一石二鳥。
“好,很好?!标憠m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的殺意已被深深斂入瞳孔深處,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幽寒。
他從懷中摸出一只青玉小瓶,那是之前云嵐子所贈療傷丹藥中僅剩的一枚,一直沒舍得用。他倒出丹藥,用指甲掐下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重新裝好,連同瓶子一起塞進張二狗手里。
“拿著這個,立刻回去?!标憠m語速極快,不容置疑,“把丹藥碾碎了,外敷在他傷口上,尤其是關節處。告訴袁罡,讓他把這口氣給我咽下去,在那躺著別動,等我出去?!?
張二狗愣了一下,看著手里珍貴的玉瓶:“陸師弟,你……你不去嗎?”
“我現在出去,正如了他們的意?!标憠m盯著門上的禁制,聲音冷得像風,“去吧。別讓他死了。”
張二狗被那眼神一刺,不敢再多問,抓著藥瓶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屋內再次恢復了死寂。
陸塵重新盤膝坐好,但這一次,他無法再入定。
他聽著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每一聲都像是袁罡壓抑的悶哼。他想起了那個憨厚的壯漢,想起了他在瀑布下幫自已扛石頭的樣子,想起了他把唯一的肉包子掰給自已一半時的傻笑。
“柳家……”
陸塵在心中默念著這個名字,手指在青鋒劍的劍鞘上緩緩劃過,留下一道深深的指痕。
等待是世上最漫長的刑罰。
每一息的流逝,都像是在鋸割著他的神經。他強迫自已運轉《清風訣》,引導體內躁動的靈氣一遍遍沖刷經脈。風,本是自由的,此刻卻被困在這方寸之地,在壓抑中積蓄著爆發的力量。
終于。
窗紙從漆黑轉為灰白,又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紅。
晨鐘敲響了。
“當——當——當——”
悠遠的鐘聲回蕩在青云宗的群山之間,驚起了無數飛鳥。
幾乎在鐘聲落下的同一瞬間,門框上那道閃爍了一個月的淡金色符文,發出“波”的一聲輕響,化作點點光屑消散在空氣中。
禁制解除了。
陸塵沒有任何停頓,整個人如同一張崩到了極致突然松開的弓弦,直接撞開了房門。
“砰!”
“砰!”
兩扇木門重重地拍在墻上,激起一片灰塵。
清晨的山風夾雜著寒意撲面而來,陸塵深深吸了一口氣,那股久違的自由氣息并沒有讓他感到輕松,反而讓他的眼神更加銳利。
腳下靈力涌動,輕身術瞬間發動。
若是有外人在此,定會驚訝地發現,這個雜役弟子的身法竟比許多外門弟子還要輕靈。他沒有用力蹬地,而是像一片被風卷起的落葉,順著氣流的走向,一步便滑出了兩三丈遠,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晨霧之中。
……
柴房,雜役處最破敗的角落。
陸塵推門而入時,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草藥的苦澀味撲鼻而來。
昏暗的角落里,一堆稻草上,袁罡正半靠著墻壁,一條右腿被粗布條層層包裹,隱約透出暗紅的血跡。他那張平日里總是掛著憨笑的臉,此刻蒼白如紙,額頭上全是冷汗。
聽到動靜,袁罡猛地睜開眼,那是野獸受傷后的警惕眼神。但在看清來人是陸塵后,那股兇狠瞬間化作了慌亂。
“陸……陸兄弟?你怎么來了?”袁罡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牽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哎喲……這二狗,嘴上沒把門的,我都說沒事了……”
陸塵幾步跨到他面前,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讓袁罡動彈不得。
“別動?!?
陸塵蹲下身,伸手輕輕揭開那層布條。
即便有了心理準備,看到傷口的那一刻,陸塵的瞳孔還是猛地縮了一下。
袁罡的小腿處,有一道深可見骨的淤青,周圍的肌肉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紫黑色,顯然是被某種重鈍器狠狠砸擊過。更陰毒的是,在膝蓋關節處,有幾處細小的針孔,此時還在往外滲著黑血。
那是透骨釘留下的痕跡,專門破壞修士的經脈節點,讓人靈力運轉受阻。
“嘿嘿,看著嚇人,其實沒傷著骨頭?!痹腹首鬏p松地咧了咧嘴,“那幫孫子,也就這點本事。要不是俺老袁顧忌著不能私斗被抓,早把他們腦袋擰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