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事廣場,人如蟻聚。
巨大的青石鋪就的廣場上,此刻早已被黑壓壓的人頭填滿。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混合了劣質脂粉、汗水、塵土以及被靈力激蕩起的燥熱氣息。
陸塵夾在人群中,身形單薄得像是一根隨波逐流的枯草。
四周的外門弟子大多三五成群,或是互相打氣,或是竊竊私語。他們身上散發出的靈力波動,雖然在陸塵看來并不強,但數百股匯聚在一起,依然形成了一種令人窒息的靈壓場。
胸口有些發悶,耳膜也被嘈雜的聲浪震得嗡嗡作響。
陸塵微不可察地調整著呼吸節奏,盡量減少與周圍人的肢體接觸。他那身洗得發白的灰色雜役服,在這片五顏六色的道袍海洋中,顯得格外扎眼。
“讓開讓開!別擋著道!”
幾個身材高大的弟子蠻橫地推開人群,擠向前方。陸塵順勢側身,像條游魚般滑到了旁邊一根巨大的石柱后。
廣場中央,十座玄武巖擂臺已經開啟了防御光幕,淡淡的土黃色光暈流轉,散發著厚重的威壓。
高臺上,幾位負責主持的外門長老正在閉目養神。而在擂臺下方,十個巨大的青銅箱子一字排開,那是用來抽簽的“靈簽筒”。
“乙字組,開始抽簽!”
一名執事高聲喝道,聲音在靈力的加持下蓋過了全場的喧嘩。
人群開始騷動,排成十條長龍,依次上前。
陸塵所在的隊伍是乙字組。排在他前面的,大多是煉氣二、三層的弟子,偶爾也能看到幾個氣息深沉、達到煉氣四層的高手。
每一個人上前,都會將自已的號牌放入青銅箱頂端的凹槽。隨后,箱體震動,吐出一枚玉簡,上面刻著對手的號碼。
“乙三十對乙九十二!三號擂臺!”
“乙十五對乙一百零八!五號擂臺!”
報號聲此起彼伏。有人歡喜,因為抽到了弱手;有人喪氣,因為遇到了強敵。
輪到陸塵了。
當他走出人群,站在那個巨大的青銅箱前時,原本嘈雜的隊列出現了一瞬間的安靜。
雜役。
在這個屬于修仙者的舞臺上,這一身灰布衣裳代表著最低賤的身份。
負責看守簽筒的執事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陸塵腰間那塊漆黑的“外門試煉令”上,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變成了冷漠。
“號牌。”執事伸手。
陸塵從懷里摸出那塊刻著“乙七十三”的木牌,遞了過去。
木牌放入凹槽。
“嗡——”
青銅箱發出一聲沉悶的機簧聲。片刻后,一枚紅色的玉簡從下方吐出。
執事撿起玉簡,看了一眼,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隨后高聲宣讀:
“乙七十三,雜役陸塵,對陣……”
他故意拖長了聲音,目光掃向人群的另一側。
“乙十九,外門弟子,王虎!”
“嘩——!”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哄笑聲。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哄笑聲。
“王虎?那個練‘碎石掌’的王虎?”
“這雜役運氣也太好了吧!出門沒看黃歷啊!”
“王虎可是煉氣三層巔峰,而且天生神力,聽說一掌能拍碎千斤巨石。這小子那小身板,怕是連一掌都挨不住!”
陸塵沒有理會周圍的嘲笑。他伸手接過那枚冰涼的玉簡,目光順著眾人的視線,看向了人群中走出的一個壯漢。
那人身高足有八尺,膀大腰圓,滿臉橫肉。他穿著一件半敞開的短打道袍,露出胸口一叢黑森森的護心毛,兩只手掌比常人厚實一倍,指節粗大,呈現出一種常年以此擊打硬物所留下的鐵青色。
王虎。煉氣三層。
陸塵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是個硬茬子。這種體型的對手,力量絕對碾壓自已。雖然不如袁罡那般恐怖,但在煉氣期弟子中,絕對屬于力量型的佼佼者。
王虎顯然也聽到了自已的對手是誰。他擠開人群,大步走到陸塵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只到他胸口的瘦弱少年。
一股混合著汗臭和土腥味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就是你?”
王虎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伸出那只如蒲扇般的大手,想要去拍陸塵的臉,“花了一千點貢獻來送死的那個傻子?”
陸塵頭也沒抬,腳下步法微動,身體向后平移半尺,恰好避開了那只臟手。
“還沒上臺。”陸塵聲音平靜,“師兄自重。”
“喲呵?還挺傲?”
王虎拍了個空,也不惱,反而笑得更加猙獰,“行,有點脾氣。希望能你在臺上多撐一會兒,別讓老子剛熱完身你就趴下了。那樣多沒勁。”
說完,他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轉身大搖大擺地走向休息區,留給陸塵一個囂張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