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共踹了十二腳。

每一腳的位置，力道，甚至趙麻子發力時的呼吸節奏，都被他清晰地感知到了。

太慢了。太輕了。

比起那日在斷崖下風刃刮骨的痛，比起廢丹火毒焚身的痛，這幾腳簡直就像是撓癢癢。

這就是所謂的“同門”嗎？除了仗勢欺人，他們那點微末的修為都修到狗肚子里去了？

“行了行了，別把他弄死了，臭死了。”

踢了一陣，趙麻子累得氣喘吁吁，加上實在受不了陸塵身上那股隨著體溫升高而愈發濃烈的惡臭，終于停下了腳。

他往陸塵身上啐了一口濃痰，正好落在陸塵的耳邊。

“小子，今天算你走運。以后招子放亮依然點，在飼獸谷好好掏你的糞，別想著什么修仙的美夢。那就是個坑，埋你這種廢物的坑！”

“走！去洗洗鞋，真晦氣！”

三人罵罵咧咧地轉身離去，像是在躲避一堆垃圾。

山道口重新恢復了安靜。

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陸塵在地上躺了許久。直到確認那三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他才緩緩動了動。

他先是伸手擦去了耳邊的那口濃痰，動作平靜得像是在擦拭一點灰塵。

然后，他撐著地面，慢慢站了起來。

身上全是腳印，灰布衣服被扯破了幾處，大腿外側腫起了一道紫黑的淤青。

但他感覺很好。

但他感覺很好。

真的很好。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和肩膀，除了皮肉傷，骨頭沒事，內臟也沒事。這頓打，反而驗證了他肉身的蛻變。

若是以前，這十二腳下去，他至少要躺上三天。而現在，他只覺得有些淤血需要活動開。

陸塵一瘸一拐地走到路邊的泥溝前。

他彎下腰，伸手將那半個沾滿污水和泥沙的饅頭撿了起來。

這是糧食。

不能浪費。

他走到路邊的溪流旁，仔細地洗去饅頭表面的污泥，然后塞進嘴里，狠狠地咬了一口。

濕冷的饅頭混著泥腥味，很難吃。但他嚼得很香，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

“十二腳。”

陸塵咽下饅頭，低聲自語。

這筆賬，記下了。

還有劉三，還有那兩點“損耗費”。

他抬起頭，看向遠處飼獸谷的方向。那里臭氣熏天，那里終日不見陽光，但在他眼里，那里現在是最安全的堡壘，是最好的練兵場。

“趙麻子……”

陸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轉身向飼獸谷走去。步伐雖然還有些蹣跚，但每一步都踩得極穩，像是一顆釘子，狠狠地釘進這青云山堅硬的土地里。

回到丙字號獸欄時，那些黑甲豬正躁動不安地等待著食物。

看到那個渾身是傷、一身惡臭的身影推門進來，幾頭體型最大的公豬竟然本能地后退了幾步。

動物的直覺往往比人更敏銳。

它們從這個瘦弱的人類身上，聞到了一股比之前更危險的氣息。那不是血腥味，而是一種被壓抑到極致后，即將反彈的狠戾。

陸塵沒有理會豬群的反應。

他拿起那把沉重的鐵鏟，并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開始干活。

他閉上眼，站在污泥中，回憶著剛才趙麻子踢那一腳時的發力軌跡，回憶著那個瘦高雜役揮棍時的風聲。

“太慢。”

陸塵猛地睜眼，手中的鐵鏟如同一道黑色閃電，瞬間刺出。

“噗！”

鏟刃精準地切入一坨剛落下的豬糞，將其挑起，拋入遠處的排污渠。

動作快準狠，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如果這把鏟子是一把劍，如果那坨污物是趙麻子的喉嚨……

陸塵收回鏟子，眼神平靜如水。

不急。

先從鏟屎開始。

等到這把鏟子能把風都鏟斷的時候，那十二腳，我會連本帶利地還給你們。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揮動鐵鏟，投入到枯燥而繁重的勞作中。每一次揮動，都帶著輕微的風嘯聲，仿佛他鏟的不是糞，而是這世間壓在他頭上的層層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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