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越升越高，陽光驅散了晨霧，照在斷崖邊那塊大青石上。

陸塵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但他身上的氣息，卻在發生著微妙的變化。

如果說之前的他，像是一塊毫無生氣的朽木；那么現在，這塊朽木里，似乎鉆出了一棵嫩芽。雖然依舊弱小，依舊隨時可能被折斷，但那是活物。

終于，當最后一絲藥力被榨干，陸塵猛地睜開了眼。

“噗！”

他張開嘴，吐出了一口帶著黑血的濃痰。這口痰落在地上的草葉上，那草葉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發黃——那是廢丹中排出的丹毒。

“咳咳咳……”

陸塵劇烈地咳嗽著，感覺肺都要咳出來了。但他一邊咳，一邊卻笑了起來。

笑聲沙啞，難聽，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暢快。

成了。

雖然離煉氣一層圓滿還差得遠，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丹田里那股氣流已經穩住了。不再是若有若無的幻覺，而是實打實的力量。

他試著握了握拳。

指節噼啪作響。那種長期營養不良導致的虛弱感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雖然疲憊、但卻充實的肌肉緊繃感。

更重要的是感官。

耳邊風吹過松針的沙沙聲，遠處野鳥振翅的撲棱聲，甚至那只在巖縫里爬行的甲蟲摩擦石壁的聲音，此刻都清晰地傳入了他的耳中。

世界，仿佛在他眼前擦去了一層灰塵。

“這就是修行的滋味嗎……”

陸塵低下頭，看著自已那雙被黑色污垢覆蓋的手，眼中閃過一絲迷醉。哪怕只是這最微不足道的一小步，也讓他覺得之前受的所有罪都值了。

“好臭。”

回過神來，那股比飼獸谷還要沖鼻的腥臭味讓他皺起了眉頭。這是伐毛洗髓排出的體內雜質，混雜著廢丹的毒素。

他站起身，雙腿雖然還有些發軟，但腳步卻比以前輕盈了許多。

“得去洗洗，不然這味道比豬糞還招搖。”

陸塵看了一眼天色，日頭已經升得老高。再不回去，又要錯過上工的時辰了。

他沒有再去那個野溪，而是順著斷崖邊一條隱蔽的羊腸小道，來到了一處更偏僻的山泉眼。簡單沖洗掉身上的污垢后，他換上了那身已經洗得發白的雜役服。

雖然依舊衣衫襤褸，雖然依舊面黃肌瘦，但此刻的陸塵，走在山道上，脊背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挺得直。

廢丹又如何？

毒藥又如何？

只要能變強，哪怕是砒霜，只要里面有靈氣，他陸塵也敢當糖豆吃！

“還有十點貢獻……”

陸塵摸了摸空空如也的懷里，想起了那個劉三克扣他的工錢。

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有了這股力氣，掏糞的速度應該能更快一點吧？

既然劉三覺得他是傻子，那他就繼續做個傻子。等他把那個獸欄里的“資源”榨干，等他把《清風訣》練到能sharen的地步……

這筆賬，咱們慢慢算。

陸塵加快了腳步，像一陣風一樣掠過山林，向著那臭氣熏天的飼獸谷奔去。

然而，當他剛剛轉過山腳，靠近雜役區的主路時，原本輕快的腳步突然一頓。

前方的路口，幾個流里流氣的外門雜役正蹲在路邊的石頭上，手里拋著石子，似乎在專門等著什么人。

領頭的正是那個劉三的狗腿子，昨天在百寶閣門口帶頭嘲笑他的那個麻臉雜役。

“喲，這不那掏糞的嗎？怎么，洗干凈了？”

麻臉雜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一臉戲謔地攔在了路中間，“劉師兄說了，昨天看你可憐，多給了你幾枚鐵幣。但后來一查賬，發現給多了。那五點貢獻，其實還得扣兩點‘損耗費’。”

他伸出手，幾乎要戳到陸塵的鼻子上，臉上帶著一種貓戲老鼠的殘忍笑容。

“拿來吧，陸師弟。別逼哥幾個動手搜身，那多難看啊。”

陸塵停在原地，微微垂下眼簾，掩去了眼底剛剛升起的那抹鋒芒。

他剛突破，氣息還沒穩，而且對方有三個人，硬拼不是明智之舉。

但是……

把吃進去的東西再吐出來，這不符合他陸塵現在的規矩。

他的手緩緩伸進懷里，手指觸碰到的不是鐵幣，而是那塊他在斷崖上順手磨尖了邊緣的黑色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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