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洲腹地與東荒邊緣青云城的古道上。
“慢了。”
二師兄蘇慕雨騎在前面的那頭毛驢背上,手里拿著金算盤,一邊撥弄一邊嘆氣,
“照這個速度,我們抵達青云城的時間要比預計晚半個時辰。這半個時辰,若是用來打坐,能恢復百分之三的靈力。”
陸塵騎在后面,一身打著補丁的麻布長衫,隨著毛驢的顛簸起起伏伏。
他看了一眼前面那個連騎驢都要計算磨損費的二師兄,無奈道:“師兄,既然嫌慢,為何不御劍?”
“御劍?”
蘇慕雨像看傻子一樣回頭瞥了陸塵一眼,“沒到元嬰期御什么劍,還需要時刻維持護體罡氣抵御罡風,不僅累,而且極其高調。咱們現在的身份是‘窮親戚’,窮人就要有窮人的樣子。”
說完,他從懷里掏出一把干癟的黃豆,極其心疼地數出十粒,喂給了胯下的毛驢。
“吃吧吃吧,這可是算在差旅費里的,回頭得找那老頭報銷。”
陸塵搖了搖頭,索性閉上眼,在驢背上默默運轉《流云劍經》,溫養著體內那剛融合的三道本源劍氣。
自從離開神道宗,這已經是第二天了。
這位二師兄雖然嘴上摳門,但不得不說,他在“規避風險”這一塊,確實做到了極致。這一路上,他們避開了三波打劫的修士,繞過了兩處妖獸巢穴,甚至連一家可能宰客的黑店都提前繞道了。
“吁——”
前方突然傳來蘇慕雨的勒馬……勒驢聲。
陸塵睜開眼,流云劍在背后微微震顫,發出一聲輕鳴。
“怎么了?”陸塵問。
“前面不對勁。”
蘇慕雨收起算盤,那張總是掛著職業假笑的臉上,此刻多了一絲凝重。他伸出手指,在空氣中輕輕捻了捻,放在鼻尖嗅了一下。
“血腥味。”
蘇慕雨皺眉,“而且是剛死不久的人血。濃度不低,至少死了兩個。”
陸塵聞,目光瞬間變得銳利。他翻身下驢,腳尖一點,身形如靈貓般竄上一棵古樹,向前方眺望。
只見前方兩里處,有一座孤零零的農家小院。
此刻,那小院的大門敞開,院墻塌了一半,一股濃烈的黑煙正從屋內冒出。
“是魔修的手筆。”
蘇慕雨不知何時也跟了上來,手里捏著一張黃色的符箓,眼中閃過一絲厭惡,“殘留的氣息陰冷、暴虐,帶著一股腐尸的臭味。這種偏僻地方,怎么會有魔修出沒?”
“過去看看。”
陸塵沒有廢話,身形一晃,向那小院掠去。
“哎!師弟!別沖動啊!”
蘇慕雨在后面急得直跺腳,“那是閑事!閑事就是因果!因果就是麻煩!麻煩就是……”
“花錢!”陸塵頭也不回地補了一句。
“行吧,看在師傅的份上。”蘇慕雨咬了咬牙,給自己拍了一張“隱匿符”,這才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
小院內,一片死寂。
滿地狼藉,破碎的瓦罐、被踩爛的蔬菜,還有兩具倒在血泊中的尸體。
是一對中年夫婦。
男的胸口被利爪撕裂,心臟不翼而飛。女的脖頸被咬斷,渾身血液似乎被什么東西吸干了,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干癟蒼白。
典型的低階魔修手段——嗜血煉魂。
典型的低階魔修手段——嗜血煉魂。
陸塵站在尸體旁,眉頭緊鎖。
這種慘狀,在東荒并不罕見。弱肉強食,凡人在修士面前,連草芥都不如。
“還好,魔修已經走了。”
蘇慕雨從后面探出頭來,手里拿著個羅盤轉了一圈,松了口氣,“看著手法,應該是‘血煞門’的那幫瘋狗。這兩人只是普通凡人,估計是那魔修路過,順手宰了練功。”
“順手……”
陸塵握著劍柄的手緊了緊。
僅僅是因為“順手”,一個家就沒了。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規則嗎?
“誰在那里!”
突然,一道稚嫩卻透著兇狠的聲音從后院傳出。
陸塵和蘇慕雨同時轉頭。
只見一個看起來只有十歲左右的男孩,正死死地盯著他們。
男孩光著膀子,胸前有一玉佩胎記,跟陸沉懷中的白玉頗為相似。他手里緊緊攥著一把豁了口的柴刀,那雙眼睛里沒有恐懼,只有像狼崽子一樣絕望而兇狠的光芒。
他全身都在發抖,但那柴刀的刀尖,卻始終指著陸塵的咽喉。
“小孩?”蘇慕雨一愣,推了推眼鏡,“命挺大,居然沒死?”
“滾出去!”
男孩嘶吼道,聲音沙啞得像吞了炭,“這里沒有東西給你們搶了!都滾!”
陸塵看著那個男孩。
看著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他身后那兩個簡易的土坑——顯然,這個只有十歲的孩子,剛才正在試圖埋葬他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