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再次騷動起來,議論聲嗡嗡作響。一些膽小或者心善的,臉上露出不忍之色,看向聶虎的目光充滿了同情。更多人則是興奮,期待著看到一場“好戲”。
聶虎的目光,在張子豪那身嶄新的籃球服和球鞋上停留了一瞬,又掃過他身后那幾個摩拳擦掌、不懷好意的跟班。他緩緩地點了點頭,吐出兩個字:
“可以。”
沒有多余的話,沒有討價還價,甚至沒有詢問輸贏的賭注是什么。仿佛這只是一場再普通不過的、約定好的游戲。
張子豪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陰狠光芒,他朝劉威使了個眼色。劉威立刻屁顛屁顛地跑到場邊,拿起一個哨子,掛在了脖子上,大聲宣布:“我來當裁判!張少對聶虎,一對一斗牛,十個球!現在開始!”
聶虎單手托著籃球,走到了半場的罰球線附近。張子豪也走到了他對面,微微屈膝,做出防守姿態,臉上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殘忍笑容,低聲道:“小子,現在認輸,跪下給我磕個頭,說你錯了,以后見了老子繞道走,我可以考慮下手輕點?!?
聶虎仿佛沒聽見,只是低頭看了看腳下的水泥地,又抬眼看了看頭頂有些生銹的籃筐。夕陽將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長。他輕輕拍了兩下球,感受著籃球撞擊地面的力道和節奏,然后,手腕一翻,將球拋給了站在中圈準備發球的劉威。
“廢話少說,開始吧?!?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在這驟然安靜下來的球場上,卻仿佛帶著一種金屬的質感,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張子豪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神徹底陰冷下來。他朝劉威點了點頭。
劉威深吸一口氣,將籃球高高拋起,同時吹響了含在嘴里的哨子。
“嘟――!”
刺耳的哨聲,劃破了黃昏籃球場上空凝滯的空氣。
球被拋向空中,達到最高點,然后開始下落。
張子豪像一頭蓄勢已久的獵豹,猛地蹬地,憑借身高腿長的優勢,搶先一步高高躍起,朝著空中的籃球抓去!他臉上帶著勢在必得的獰笑,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搶到球權,然后以各種花式動作將聶虎過得人仰馬翻,最終狠狠將球砸進籃筐的場面。
而聶虎,在哨響的瞬間,也動了。他的啟動并不像張子豪那樣充滿爆發性的視覺沖擊,但速度卻快得驚人!幾乎在張子豪起跳的同時,他的身體已經如同離弦之箭般射出,不是向上,而是向前斜刺里跨出一大步,然后雙腳猛然蹬地,整個人如同安裝了彈簧般斜向彈起!他的起跳高度并不比張子豪高,甚至看起來還有些別扭,但時機、角度、以及那種一往無前的氣勢,卻精準得可怕!
兩人幾乎同時躍至最高點,手臂同時伸向那旋轉下落的籃球。
張子豪的手指即將觸碰到球的下沿,他甚至已經能感覺到皮革粗糙的質感。然而,就在這一剎那,一只膚色略深、手指修長卻布滿老繭的手,如同鬼魅般,后發先至,從斜刺里伸出,在空中輕輕一撥!
不是拍,不是抓,是撥!就像撥動一顆無關緊要的棋子。
籃球旋轉的方向被這看似輕巧的一撥改變了,擦著張子豪的指尖飛過,落向了……張子豪的身后空當!
而聶虎,在完成撥球動作的瞬間,身體已經在空中不可思議地微微調整了姿態,落地時輕盈如貓,幾乎沒有任何聲響。他沒有絲毫停頓,落地瞬間腳掌一擰,身體已經如同獵食的猛虎般,朝著籃球落下的方向電射而去!
張子豪志在必得的一抓,抓了個空!他因為全力起跳,身體在空中失去了平衡,落地時一個趔趄,差點摔倒。他愕然回頭,只看到聶虎那迅捷如風的身影,已經輕松抄起被他撥到身后的籃球,穩穩定在了三分線外,單手托球,平靜地看著他。
而聶虎落地、轉身、抄球、定身的動作,流暢得仿佛演練過千百遍,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野性的精準。
整個籃球場,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難以置信地看著場中那個單手托球、平靜佇立的身影。剛才那電光石火間的一撥、一抄、一定,快得讓人眼花繚亂,卻又清晰無比地印在每個目擊者的腦海里。
張子豪那勢在必得的起跳,聶虎那詭異而精準的斜向撥球,以及隨后行云流水的銜接……這哪里像是一個“沒見過籃球”的山里娃?這反應,這時機把握,這身體控制……
劉威含在嘴里的哨子,“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張子豪臉上的獰笑徹底僵住,變成了難以置信的驚愕,以及一絲被當眾“打臉”的羞惱。他穩住身形,死死盯著幾步之外的聶虎,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聶虎單手托著球,目光平靜地與他對視。夕陽的余暉映照在他臉上,那平靜無波的神情,在此刻的張子豪和所有圍觀者眼中,卻仿佛帶著一種無聲的、巨大的嘲諷。
“第一個球,”聶虎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像一把小錘,輕輕敲在每個人緊繃的心弦上,“是我的進攻權,對吧?”
籃球在他指尖,開始緩緩旋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