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主任掃視了一圈,目光在聶虎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劉威:“怎么回事?圍在這里干什么?想聚眾斗毆?”
“沒,沒有,孫主任,”劉威連忙賠笑,“就是……就是打球,球不小心飛出來了,我們過來撿球,跟這幾位同學聊兩句。”
“撿球需要這么多人?聊兩句需要捏拳頭?”孫主任顯然不信,語氣嚴厲,“都散了!再讓我看到你們聚在一起滋事,全部記過處分!劉威,你身為高年級學生,還是體育生,更要以身作則!”
“是是是,孫主任教訓的是,我們這就走,這就走。”劉威點頭哈腰,狠狠瞪了聶虎一眼,眼神里充滿了“你給我等著”的威脅,然后帶著幾個同伴,抱起籃球,灰溜溜地走了。
圍觀的學生見沒熱鬧可看,也一哄而散。
孫主任又看了看聶虎三人,眉頭微皺:“你們是新生?沒事吧?”
“沒事,謝謝孫主任。”聶虎平靜地回答。
“嗯,”孫主任點了點頭,也沒多問,只是告誡道,“在學校里,要遵守紀律,不要惹是生非。有什么矛盾,找老師解決,不要私下斗毆,明白嗎?”
“明白。”聶虎、李石頭、趙長青齊聲應道。
孫主任又看了聶虎一眼,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還是搖了搖頭,背著手離開了。
“呼――嚇死我了!”李石頭拍著胸口,長舒一口氣,“還好孫主任來了!那個劉威,可是咱們學校一霸,家里開武館的,打架特別狠!聶虎,你剛才真不該惹他。”
“我沒惹他。”聶虎淡淡道,看著劉威等人離去的方向,眼神微冷。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張子豪的報復還沒來,他手下這些“狗腿子”倒是先按捺不住了。看來,平靜的日子,快要結束了。
趙長青沉默片刻,低聲道:“劉威,飛揚武館,劉館主之子。練過幾年外家拳腳,好勇斗狠,但根基虛浮。”他居然對劉威的底細知道得這么清楚。
聶虎有些意外地看了趙長青一眼,點了點頭,沒說什么。但趙長青的提醒,他記下了。
體育課的風波暫時平息,但聶虎知道,這只是開始。劉威的出現,意味著張子豪的報復,已經從暗處的窺視,轉為明處的挑釁和試探。而他,必須更加小心了。
下午放學后,聶虎照例去圖書館。蘇曉柔已經在老位置了,正低頭看書。見到聶虎,她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擔憂,低聲問:“我聽說,上午體育課,劉威找你麻煩了?”
消息傳得真快。聶虎點點頭:“一點小沖突,沒事。”
蘇曉柔欲又止,最終還是低聲道:“劉威是張子豪的跟班之一,家里開武館,在縣里也有些勢力。他找你麻煩,肯定是張子豪指使的。你……你要小心些。”
“我知道,謝謝。”聶虎心中一暖。蘇曉柔能特意提醒他,這份心意,他記下了。
兩人沒再多說,各自看書。但聶虎能感覺到,蘇曉柔似乎有些心神不寧,不時抬頭看他一眼,眼中帶著關切。這讓他有些不適,又有些莫名的觸動。他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書本上,那是一本趙長青昨天放下的、關于基礎力學的冊子,里面提到了“力”、“平衡”、“重心”等概念,正好與他“虎踞”的感悟和那道三角形重心的題目隱隱呼應。他如饑似渴地讀著,試圖用書中的理論,來梳理和印證自己那些模糊的直覺。
時間悄然流逝。眼看快到圖書館關門的時間,聶虎收拾好書本站起身,準備離開。蘇曉柔也合上了書本,兩人默契地一前一后走出閱覽室。
秦老先生依舊坐在門口的長條桌后,借著油燈昏黃的光線,看著那本似乎永遠也看不完的厚書。聽到腳步聲,他抬起眼皮,渾濁的目光在聶虎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比平日多了些什么,但旋即又垂下眼簾,仿佛什么都沒發生。
走出圖書館,清冷的夜風撲面而來。校園里路燈昏暗,行人稀少。聶虎和蘇曉柔并肩走在通往宿舍區的小徑上,誰都沒有說話,只有腳步聲沙沙作響。
快到分岔路口時,蘇曉柔忽然停下腳步,轉向聶虎,昏黃的路燈映照著她清麗的側臉,眼神里帶著一絲猶豫,最終還是開口道:“聶虎同學,張子豪那個人……心胸狹窄,睚眥必報。劉威今天沒得逞,他肯定不會罷休。你……你要不要告訴老師?或者,暫時……避一避?”
告訴老師?避一避?聶虎看著蘇曉柔眼中真誠的擔憂,心中嘆了口氣。告訴老師,若是有用,張子豪也不會如此肆無忌憚了。至于避,又能避到哪里去?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
“我會小心的。”聶虎沒有直接回答,只是重復了這句話,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更改的堅定。
蘇曉柔看著他平靜而深邃的眼眸,知道再勸也無用,輕輕嘆了口氣:“那……你多保重。如果……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可以找我,或者,找趙長青同學。”她說出最后一句時,聲音微微低了下去,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聶虎心中微動,點了點頭:“嗯。”
兩人在月亮門處分手。聶虎看著蘇曉柔纖細的身影消失在女生宿舍樓門內,這才轉身,朝著男生宿舍走去。夜色漸濃,寒意更重。他獨自走在空曠的路上,影子在昏暗的燈光下被拉得很長。
忽然,他腳步微微一頓,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見斜后方的一棵大樹后,陰影似乎比別處更濃重一些。但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停頓,只是繼續以不變的步伐向前走去,只是全身的肌肉,已在瞬間調整到了最適宜發力的狀態,五感提升到極致,仔細傾聽著周圍的任何細微動靜。
風吹過樹梢,發出嗚咽般的聲響。那團濃重的陰影,似乎只是樹木本身的投影,并無異常。
聶虎走到宿舍樓下,推門進去。溫暖的燈光和嘈雜的人聲涌來,將門外的寒意和寂靜隔絕。
他走上樓梯,回到宿舍。李石頭正在唾沫橫飛地向其他舍友講述上午體育課的“驚險”一幕,把聶虎描述得如同武林高手,輕松躲過籃球,又在劉威的威脅下鎮定自若,最后孫主任“及時”出現,嚇退劉威。舍友們聽得津津有味,不時發出驚嘆。
聶虎沒有理會,徑自走到自己的床鋪前,放下書包。他坐在床沿,沒有立刻開始晚課,而是靜靜地思考著。
蘇曉柔的提醒,趙長青的警告,劉威的挑釁,張子豪陰冷的目光……所有這些,都像是一張正在收緊的網。而他自己,就是網中的獵物。
但他聶虎,從來就不是坐以待斃的獵物。他是從狼群口中奪食、在懸崖峭壁上采藥的山里人。想要讓他屈服,沒那么容易。
他需要更快的進步,不僅僅是學業,還有“虎踞”,還有對這個復雜環境的適應和應對。他閉上眼睛,開始在心中默默復盤今天與劉威短暫對峙的每一個細節,思考著如果當時孫主任沒有出現,如果真的動起手來,在眾目睽睽之下,如何才能在自保的同時,給予對方足夠的震懾,又不過分暴露自己的底細。
夜,還很長。而風暴,似乎越來越近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