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輕微的、如同木棒交擊的悶響!
王癩子那勢在必得的一腳,結結實實地踢在了聶虎右小腿外側!然而,預想中骨骼斷裂、人仰馬翻的場景并未出現。聶虎的身體,只是隨著這一踢之力,微微向前晃了晃,右腿甚至沒有彎曲!反倒是王癩子,感覺自己仿佛踢中了一根包裹著棉花的堅韌木樁,一股不大不小、卻異常扎實的反震之力傳來,震得他腳踝發麻,攻勢不由得一滯!
而就在他攻勢一滯、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電光石火之間――
一直被動防御、看似只能勉強招架的聶虎,動了!
他的動作,與之前那遲緩僵硬、狼狽閃躲的姿態,判若兩人!
沒有蓄力,沒有征兆。就在身體因那一踢而微微前傾、即將重新站穩的剎那,他那只剛剛承受了重踢、本該酸麻無力的右腿,猛地繃直,以腳跟為軸,腳掌在地面上擰出一個小半圓!同時,一直垂在身側的左手,如同蟄伏的毒蛇,驟然從極其詭異的角度(貼著自身肋下),閃電般向上、向前穿出!五指并攏如喙,帶著一股短促、尖銳、卻凝練到極點的破空聲,直啄王癩子因踢腿而微微暴露的、左側腰眼要害!
這一下變招,太快!太刁!太出乎意料!
從勉強承受攻擊,到借力調整重心,再到發出這雷霆一擊,整個過程行云流水,渾然天成,仿佛早已計算好,就等著王癩子這一腳踢來!
“虎剪尾”!這是“虎形”功法中,一招極其精妙、也極其兇險的反擊招式,講究的是于絕境中借力打力,出其不意,攻其必救!聶虎之前那看似狼狽的閃躲、遲鈍的應對,甚至硬受那一腳,都是為了這一瞬間的反擊做鋪墊!他將自身重傷未愈、體力不濟的劣勢,甚至對方攻擊的力量,都化為了這一擊的助力!
王癩子只覺得眼前一花,一股尖銳的、仿佛能刺穿皮肉的寒意,已然逼近腰眼!他嚇得魂飛魄散,怪叫一聲,再也顧不得什么招式體面,拼命地向后仰倒,同時右手胡亂地向前拍出,想要格擋。
“嗤――!”
一聲輕微的、如同裂帛般的聲響。
聶虎那并指如喙的左手,擦著王癩子胡亂拍來的手掌邊緣掠過,指尖帶著一絲凝聚的、銳利如針的氣勁(雖然微弱,卻是他強行調動、融合了一絲“凝勢”之意的氣血),狠狠地“啄”在了王癩子左肋偏下的位置!
“呃啊――!”
王癩子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嚎,感覺左肋下仿佛被燒紅的鐵釬狠狠捅了一下,劇痛鉆心,半邊身子瞬間麻痹!他仰天摔倒,在冰冷的擂臺上滾出好幾圈,才勉強停下,雙手死死捂住左肋,疼得面孔扭曲,冷汗涔涔而下,想要爬起,卻只覺得半邊身子都不聽使喚,一時間竟動彈不得!
而聶虎,在發出這石破天驚的一擊后,身體也劇烈地晃了晃,臉色瞬間由白轉金,一口鮮血涌到喉嚨,又被他強行咽了下去。他站在原地,微微喘息,左臂無力地垂下,指尖微微顫抖,顯然剛才那一下,也耗盡了他勉強凝聚起來的、為數不多的力氣,并牽動了嚴重的內傷。
但,他站著。而王癩子,倒下了。
擂臺上下,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兔起鶻落、電光石火般的逆轉驚呆了。
前一刻,聶虎還看似狼狽不堪、只能被動挨打。下一刻,他卻以一招精妙絕倫、狠辣無比的反擊,直接將氣勢洶洶的王癩子重創倒地!
這……這是怎么回事?那輕飄飄、看似無力的一“啄”,怎會有如此威力?
王大錘在臺下,張大了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臉上的得意和囂張,早已被無邊的驚恐和難以置信取代。他身后的幾個潑皮,更是嚇得面無人色,連連后退。
孫伯年緊緊攥著拐杖,手心里全是冷汗,看著臺上那個搖搖欲墜、卻依舊挺立的少年,心中又是心痛,又是驕傲,更多的,是后怕?;⒆舆@是在玩火!用重傷之軀,行此險招!
林秀秀緊緊捂著嘴,淚水早已模糊了雙眼,她看著臺上那個臉色慘金、仿佛隨時會倒下,卻依舊如同標槍般挺直的背影,心中那復雜的情緒,幾乎要將她淹沒。
阿成靠在趙武身上,看著臺上,眼中也閃過一絲震撼和了然。他比旁人更清楚,剛才聶虎那看似簡單的一“啄”,其中蘊含的發力技巧、時機把握、以及對自身傷勢和力量的精準控制,絕非尋常!這個少年,在重傷之下,對武道的理解和實戰的應變,竟然達到了如此可怕的程度!他之前那副“虛弱”模樣,恐怕大半是偽裝,是為了引誘王癩子輕敵冒進!
聶虎緩緩吸了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和眼前陣陣發黑的眩暈感。他低頭,看著在臺上痛苦**、掙扎著卻一時爬不起來的王癩子,緩緩開口,聲音因為力竭和傷勢,更加沙啞低沉,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兩招?!?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臉色慘白、如喪考妣的王大錘等人,又掃過驚魂未定的村民,最后,重新落回王癩子身上。
“還有,一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