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聞,眉頭一挑,饒有興致道:“說來聽聽。”
“雖說帝王承天命,坐擁天下,可這普天之下,收益最多的其實并非帝王,而是那些士族,就比如我大乾各種律令當中,都偏向保護他們的特權,士族子弟生下來就錦衣玉食,享受國子監最高等級的教育,無論學業好壞,憑借父輩陰澤,都能夠入朝為官,這就導致士族能夠生生不息,始終掌控朝堂話語權。”
“朕認可你所說的這番話?!崩钤钜詾橐獾攸c了點頭。
的確,雖說科舉是入仕的關鍵。
可那只是對于普通人來說。
士族子弟,若真有才學之人,參加科舉乃如虎添翼,可是就算沒有才學,就像上官忠等人,根本就不需要走科舉這條路,他們只需要借助關系,謀得一個功勞,再由人舉薦即可入朝為官。
而因為父輩在朝堂中的聲望,他們在官場一定會平步青云。
他們的,是很多普通寒門畢生都無法達到的終點。
“朝廷如此善待他們,甚至給予這么多特權,他們心中何曾感激過?”李玄嗤笑道。
李元眼神微凝。
的確,就算朝廷給了這些士族優待,可士族卻依舊沒有任何感恩之心。
相比之下,他只給了百姓一些錢糧,百姓就對他感恩戴德。
說到這里,李玄看向一直低頭沉默不語的蘇:“蘇,你來說說這是為什么?”
蘇聞,不禁扯了扯嘴角:“陛下,這個話題臣來說,有些不合適吧……”
聽到這父子倆討論為君之道,他都已經把腦袋縮起來了,沒想到還被李玄給注意到了。
“怎么,還怕朕找你麻煩?”李玄瞪了蘇一眼,笑罵道,“若朕真是那種人,你小子不知道死多少次了,說吧,無論你說什么,朕都赦你無罪?!?
“那臣就說了?”蘇訕笑道,“依臣來看,其實就是那些士族心里并沒有皇室。”
李玄眼神一凝,淡淡開口:“繼續說?!?
“剛才陛下說了,百年王朝,千年士族,在他們心里,無論什么人當皇帝,對他們的影響其實都不大,畢竟哪個皇帝都需要依賴他們治理天下,如若不然,那楊英豪就是最好的例子……”
說到這里,蘇看了眼李玄的臉色。
見他并無異常,這才繼續說道,“他們認為,陛下給的特權和官位這些,都是理所應當,所謂的圣賢經典,不過是他們給陛下設定的規范,陛下所做之事,對他們有利,他們就會引用圣賢之,對陛下大加贊賞,若是傷及他們的利益,那陛下將會被冠上昏聵無能之名,而在他們眼里百姓更是豬狗不如,所以王朝無論興衰,百姓都是被他們壓迫的對象,就導致這么多年,王朝更迭,興百姓苦,亡百姓也苦?!?
“你小子,這話大逆不道了。”李元瞪了蘇一眼。
“臣萬死!”蘇連忙拱手道。
李玄口中喃喃:“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頓了頓,他對李元道,“父皇,兒臣覺得他說得很對,表面上朕是君,他們是臣,可是在這些士族眼中,朕才是替他們做事,替他們背鍋之人,所以這士族的格局必須要打破!”
聽到這話,李元張了張嘴,最終沒有說什么。
其實很多帝王都知道這一點,只不過沒人會承認罷了。
士族掌控著對于君王的評判,他們的筆桿子是對君王最大的限制。
只要順從他們,你便是明君。
而若不順從,那么昏聵無能等不好的字眼,便會成為你的評價。
“這次蒲州之行,讓朕最憂心的并非士族,而是我李家后輩,根本不足以應付這些豺狼虎豹。”李玄又說道。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