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自己,對太子,總歸不會太痛快――――
正算計著,乾清宮到了。
一進門,干熙帝已經坐在御門下,兵部尚書諾敏幾個早來的,已經分站兩旁。
對于大朝會,佟國維不怎么上心。他更在乎這種小會。
畢竟,這種小會,才是定大事的地方。
「給佟相看座。」干熙帝一見佟國維,笑著吩咐魏珠。
魏珠答應一聲,趕緊手腳麻利地搬來一個繡墩。
佟國維謝了恩,笑瞇瞇坐下。
就在這時,沈葉穿著皇子袍服,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
「兒臣見過父皇。」
干熙帝點點頭:「起來吧。聽說你召了佟相,有什么事兒嗎?」
沈葉笑了笑:「兒臣讓佟相過去,是讓他把兒臣監國期間的奏折分門別類,好呈父皇審閱,免得有什么疏漏。」
干熙帝聽了,微微點頭。
聽見太子主動讓自己查帳,說明他對批閱的東西心里有底。
或者說,這也是一種心底無私的表現。
他正準備夸這個小子兩句,然后開始正題。
誰知沈葉突然撲通跪下,一臉鄭重地開口道:「兒臣有本要奏!」
這一下,不僅干熙帝愣了,滿屋子大臣也全愣了。
太子這是要唱哪出?
可他是儲君,要上奏,誰能攔著?
干熙帝瞥了一眼佟國維,沉聲道:「什么事?」
「兒臣彈劾南書房大學士佟國維,人老昏聵,挑撥天家感情,治家不嚴,敗壞朝廷聲譽!請陛下罷免其佟國維南書房大學士之職,令其回家閉門思過!」
說完,雙手將奏折遞上。
干熙帝眼睛瞬間瞪圓了!
這一刻,他恍惚覺得這朝堂好像自己都有點不認識了。
這種脫離了自己掌控的陌生感來得太真切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太子會在這節骨眼上彈劾佟國維!
而且還是在御門聽政的時候!
還有,太子這還是親自下場!
這事兒要是處理不好,那剛剛還在人心惶惶的朝堂,還沒消停多大會兒,就得再引起一場巨大的風暴!
太子這是要干什么!
這個不省心的逆子,他這是嫌他老子日子太安逸,非要給他老子找點刺激的事兒來做是吧?
佟國維也懵了。
他以為太子最多告個狀,哪想到直接上彈劾了!
告狀只是在干熙帝面前說他幾句壞話,干熙帝呢,糊弄兩句太子也就行了。
可是,上了奏折,那就是開弓沒有回頭箭,不死不休了!
這等情況下,那是一定要見真章了!
聽著太子一條條念自己的罪名,佟國維臉都繃緊了。
雖然他知道干熙帝肯定會護著自己,可被儲君這么彈劾,還是讓他萬分難受,這事兒擱誰身上也受不了啊!
一來是彈劾的人不一般!
作為監國的儲君彈劾他,這本身就是一個無法回避的問題。
更不要說,要命的是,太子說的那些事兒,大部分都是真的!
換個人被這么彈劾,被發配充軍都是輕的!
就在佟國維臉色難看的時候,就聽沈葉沉聲地道:「――――佟國維治家不嚴,以至佟家橫行京城,成了一霸!」
「佟家長子葉可書、次子――――無惡不作!」
「――――佟國維年老昏聵,以致朝中有人謊報軍情,群臣勸進之際,不能主持大局!」
「――――以上罪責,本該嚴懲,但還是念在他侍奉陛下多年,也算是一片忠心的份上,請陛下給他一個最后的體面,讓他回家養老吧!」
聽著沈葉的奏報,干熙帝慢慢冷靜下來。
目光在沈葉和佟國維之間掃了一圈,冷冷道:「太子,你是儲君,可知道彈劾當朝首輔是什么后果?」
「兒臣知道。」沈葉一臉平靜,「但佟國維確實已不配擔任南書房大學士。兒臣身為太子,不能在父皇面前隱瞞真相。請父皇明察!」
佟國維反而冷靜得出奇。
不等干熙帝問,他直接跪下:「陛下,老臣才淺德薄,教子無方,請陛下責罰!」
張英站在一旁,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打量。
太子的彈劾,樁樁件件有憑有據,佟國維躲都沒法躲。
而他這招「教子無方」,既是博干熙帝同情,也是給自己找臺階下,他這是想脫罪呢。
畢竟教子無方能算什么大罪?證據確鑿,認了就認了。
就看干熙帝怎么接了。
不過,當朝首輔和監國太子這么當面硬剛,陛下這回怕是真要頭疼了。
太子到底想干什么?
給自己請功也就罷了,這自己親自下場撕佟國維,又是圖什么?
難道真要讓陛下二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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