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陛下在則江山在;陛下安則江山安
京師里,所有干熙帝留守的重臣,一個個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
奏折一摞一摞地往皇帝大營里飛。
不奏不行啊!
這么大的事,陛下臨走前已經千叮嚀萬囑咐了:「有事速奏!」
你敢捂著不報?你敢裝傻?
要真是裝聾作啞,你能對得起陛下的信任嗎?
再說了,又不是讓你拿主意,只是當個傳話筒,把消息趕緊遞上去就行了。
這還不簡單?
于是這幫大臣,十有八九都在奏折里不經意地捎帶了一句話:
「太子爺他有點一意孤行啊!」
他們多半在官場混成了老油條,什么事看不明白?
都覺得太子這次冒險,簡直有點異想天開!
這個節骨眼上,太子該干的不是冒險,而是加征!
明明穩穩當當地加征就可以解決了,偏要冒險,圖個啥?
圖個愛民如子的好名聲?
這么一揣摩,也就有人話里藏話、模棱兩可地開始猜了:
太子不是不懂,他怕是故意的吧?
除了賺個好名聲,保不齊還有別的不可告人的算盤呢……
可那「算盤」具體是啥呢,誰也不敢白紙黑字寫出來。
那豈不是把太子爺的心思給捅破了?
只能委婉地九曲十八彎地提醒皇上:
「望陛下保重龍體,一看事不可為,苗頭不對,該撤就撤!」
什么「陛下乃大周江山之根本,萬萬不可以身涉險」之類的話,寫了一套又一套。
送往干熙帝那兒的奏折,全是六百里加急。
畢竟大軍在外,消息耽誤不得。
所以,江南叛軍燒了控江水師戰船、南北隔斷的消息,在沈葉他們知道五天后,就擺到了干熙帝的案頭。
跟這些壞消息一起來的,還有太子和留守群臣的奏折。
這時候,前方剛打完一仗。
仗著兵多將廣的雄厚實力,干熙帝一舉擊退了阿拉布坦圍困蘭州城的大軍。
雖然阿拉布坦還沒潰散,但這一勝,全軍士氣高漲,那氣勢「蹭」的一下就上來了。
干熙帝自己也飄了,恨不得直接殺進大漠,一舉蕩平敵軍,把阿拉布坦的老巢給端了!
隨著他這邊取勝,進軍雪域的部隊也順利起來。
就在干熙帝心情舒暢,正感嘆「朕果然是千古一帝」的時候,那封六百里加急到了。
看完奏折,干熙帝當場就掀了桌!
當了這么多年皇帝,他能不知道大江被斷、南北隔絕有多要命嗎?
漕運一停,四百萬石漕糧運不過來,別說京城老百姓要喝西北風,他這幾十萬大軍的口糧都得告急!
打仗什么最重要?糧草啊!干熙帝心里清楚著呢。
糧道真要出問題,大軍潰敗不說,自己這皇帝恐怕都得連夜跑路,撒丫子逃命去!
「岑有光,你個廢物,真該死!」干熙帝罵了一句,抓起筆就在奏折上批:
「即刻對江北加征!四百萬石糧食,一粒也不能少!」
他也知道加征會鬧得雞飛狗跳,但皇帝嘛,兩害相權,肯定得選輕的那一個!
放下這份,他又摸出一把小鑰匙,打開標著「太子」倆字的匣子。
這是太子的密折,鑰匙就他一個人有,誰敢偷看,立馬給你送上九族消消樂!
密折直通皇帝,這可是天大的特權。
打開太子的折子,干熙帝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因為頭一件報的居然不是糧道,而是:石靜容生了!是個大胖皇孫!
干熙帝先是一喜,接著忽然有點感慨:太子也當爹了啊……
朕這就.升級當爺爺了?
這情緒來得莫名其妙,卻在他心里繞來繞去,久久沒有散去。
要是不出什么意外,這個剛出生的娃娃就是大周下一任皇帝了!
他看看太子的密折,再看看剛才那封加急,心情那叫一個復雜。
眼前糧道斷絕、大軍危急,手里卻捧著新生皇孫的喜報,這算啥?
難不成,這就是民間說的「悲喜交加」?
還有,眼下這情形,算不算「三帝同朝」?
朕得好好琢磨一下,給這孫子起個好名字……
正這么想著,他眼神往下一掃,太子這才寫到水師那攤糟心的事:
「江南叛軍與士紳勾結甚深,否則戰船豈能輕易被燒?」
「岑有光雖有責,但主因還在江南士紳身上。」
干熙帝當然知道江南士紳是什么貨色!
他派去兩江的總督,不是葛禮那樣的親貴,就是岑有光這種和江南沒啥牽扯、八桿子打不著的官員。
防的就是江南士紳抱團取暖、尾大不掉!
可是,知道歸知道,手里拿不到證據啊!
沒證據,就算他是皇帝,也不能沖過去,隨隨便便就把江南士紳全都給砍了。
太子接著寫道:「眼下正是春荒,百姓靠吃糠咽菜度日,勉強吊著一口氣。」
「此時若加征,容易逼出陳勝吳廣啊!」
「萬一有人振臂一呼『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那天地四方將會處處烽火……」
干熙帝雖然對自己治下的太平盛世很有信心,但也清楚:
餓急了的人,啥事兒都干得出來。
加征?說不定就是火上澆油,亂子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