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之前見過張廷玉,這孩子老實得很」
「您這樣剝奪了一個年輕人上進的機會,是不是太苛責了.」
沈葉敢對張英來這么一個小手段,當然是胸有成竹。
見佟國維幫腔,沈葉一本正經地打斷了他:
「佟相,我記得朝廷律令上有明確規定,無論是舉人還是各位大人,都不允許隨便去煙花之地。」
「敢于頂風作案者,輕則罰俸,重則罷官!」
「張廷玉年紀輕輕就不學好,如此輕浮,如何能擔當大任?」
「要是父皇在,說不定直接就讓他和那柳三變一樣,奉旨寫詞了!」
「但是孤覺得,年輕人嘛,總要給一次機會。」
「所以,只是罰他多學習幾年。」
「你能說這是苛責嗎?這是蹲苗,是愛護啊!」
說到這里,沈葉目視著張英道:
「張相,回去之后,對令郎千萬不要打罵,年輕人還是要以教育引導為主。」
佟國維被沈葉噎得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從一般人的角度來說,太子這處罰好像不重。
但是太子這一刀,不但讓張廷玉耽誤了三年考試的時間,更是一刀斬斷了張廷玉的登天之路。
畢竟,輕浮這個標簽,怕是貼在兒子身上,一輩子揭不下來了。
這可是太子爺給的評語啊!
張英心里明鏡似的,太子這就是赤裸裸的報復,可他半句不敢狡辯。
人家字字句句搬出朝廷律法,站在道德高地。
他再怎么不甘,又能如何?
太子坐在太和殿上,有大義在手,如果自己硬剛,那簡直是把臉遞過去找打啊!
「太子爺的教導,臣.銘記在心。」張英咬牙咽下這口氣,低頭謝恩。
沈葉看他那樣,心里暗自冷笑:
恨我?恨我就對了!
從你站在八皇子那邊起,咱就是對手了。
這回帶頭起哄的,有多少是你張英的徒子徒孫?
憑什么只準你放火,不準我點燈?
我這一刀斬斷你兒子的青云路,還嫌下手太輕了呢!
「張愛卿客氣了,年輕人嘛,理解了小事不小,長點記性,以后會少走很多彎路。」
滿朝文武頓時噤若寒蟬。
一個個都是拖家帶口的,誰家里沒點兒狗屁倒灶的破事兒?
太子爺這會兒,分明是拿著小本本,挨個兒點名啊。
就在氣氛僵住時,陳廷敬黑著臉站出來:
「太子爺,該罰的也罰了,倒查三年的事兒,總該有個決斷了吧?」
這話一出口,偌大的太和殿好像又活了過來。
陳廷敬也是憋了一肚子火,這一次的朝會,他覺得開得有點憋屈。
雖然他和馬齊不對付,和張英之間也有些齷齪。
但是本來勢如破竹的朝會,硬生生被太子帶偏了。
可他也沒轍,在這朝堂上,太子畢竟是君。
只要他大義在手,除非出現曹操一樣的人,那基本上他就站在一個制高點。
以臣對君,本來就不容易。
這也是當年權傾天下的楊廷和面對年輕的嘉靖一敗涂地的真正原因。
由陳廷敬開頭,那些走出來的年輕官員,再次沉聲地道:「請太子爺早作決斷!」
「請太子爺早作決斷!」
……
沈葉面對著抱拳行禮的諸人,淡淡地開口了:
「既然大家都說倒查三年易生弊端,那便暫緩執行吧。」
「暫緩」這倆字一出,佟國維心里那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
雖然馬齊被放假,雖然張英的兒子被斬斷了青云路。
但主要目的達成了啊!
這個對京師社會治安倒查三年的舉措,而且還四處搜集證據,實在是讓人難受了。
君不見張英和馬齊,就是這樣無聲地栽了嗎?
還不等眾人松口氣,沈葉忽然又看向佟國維:
「佟相,你是當朝的首輔大學士,是歷經兩朝的老臣了。」
「孤想要問一句,為什么一個小小的典史,竟敢如此的肆無忌憚。」
「敢于拿著朝廷的律令來公報私仇!」
「以至于逼得一個舉人都不得不敲登聞鼓來伸冤!」
「是誰給他撐的腰,讓他們這么無法無天?」
佟國維剛松的那口氣,瞬間又揪到了嗓子眼。
他忽然覺得,太子剛才那一番折騰,都只是個開胃小菜。
真正的硬菜還沒有端上桌呢。
佟國維定了定神,謹慎地答道:
「太子爺,微臣以為,那典史無非是覺得手握朝廷律令,便無人敢奈何于他。」
說完這句話,佟國維的嘴角露出了一絲笑容。
這回答滴水不漏,足以把太子給堵得死死的。
可是他沒注意到,一聽他這么說,太子忽然間笑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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