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念頭剛冒出來,隆科多自己先打了個寒顫。
他書讀得不多,可戲文里都說,皇帝越是上了年紀,就越多疑,對權位也把持得越緊。
現在的干熙帝,可不就是這種情況?
那以后……皇上的疑心只怕會越來越重,自己往后得更小心才行。
另一個需要加倍小心的,恐怕就是那位住在青丘親王府里的……
隆科多趕緊搖了搖頭,把這危險的聯想甩出腦袋。
在皇宮里,這種念頭想都不能想!
現在最要緊的,是把太子派下來的差事辦好。
其他的,以后再說。
至于蘇麻護那個表弟的死活,隆科多壓根沒往心里去。
反正真要佟家出面撈人,那也是他老爹佟國維該操心的事。
隆科多不知道的是,此刻蘇麻護求救的人,已經連滾帶爬地沖進了佟國維的府邸。
蘇麻護自己可不敢亂跑。
皇子們轉眼就到,他要是跑了,罪加一等。
他派出來的是自己的侄子,蘇麻沖。
蘇麻沖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把事情說完,磕頭如搗蒜,求佟國維救命。
佟國維聽完,臉上像是結了一層冰霜。
他好好語安撫了蘇麻沖幾句,就讓人把他帶下去「休息」了。
屋里只剩他和兒子慶福。
佟國維嘆了口氣,帶著點說不清的感慨道:
「看見了吧?太子這一出手,又狠又準,還是借刀殺人!」
「最絕的是,他這借刀殺人,借得堂堂正正,讓你挑不出理。」
「那幾個皇子明知道太子讓他們去抄家是背黑鍋,可誰敢說個『不』字?」
「這可是給朝廷辦事,為皇上分憂!誰不干,就是對朝廷、對皇上有意見!」
佟國維搖了搖頭,語氣更復雜了:
「這世上啊,有些坑,你明明知道它是個坑,也得閉著眼往下跳。想躲?門兒都沒有!」
「現在你知道,爹為什么非要你去效忠太子了吧?」
「本來嘛,按陛下那身子骨,太子繼位的希望最小。」
「可看他現在這手腕……未必沒有可能啊。當然,可能性還是小了點兒。」
慶福恭敬地垂手聽著:「既然您這么說,兒子聽您的安排就是。」
「不過……以后兒子若真跟了太子,說不定對老爹您……下手也得狠點兒。」
「到時候,還請老爹莫要怪罪兒子。」
佟國維聽了,不但不生氣,反而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欣慰道:
「好!要的就是你這句話!既然去投太子,就得拿出十二分的忠心!」
「以后記住了,你就是太子的家臣,眼里只能有太子!」
「辦事只管替太子著想,不用顧念我這個老頭子。」
「只有這樣,你才能得到太子的信任。否則,就是白費功夫!」
慶福鄭重地點了點頭,又壓低聲音問:
「爹,那蘇麻護他們家……咱真不管了?」
「都是親戚,求到門上,一點不管也說不過去。」
佟國維捋了捋胡子,淡淡地道:
「看在他死去老爹的份上,我去求皇上饒他一命。」
「在通州那邊找個莊子,讓他一家子有口飯吃,餓不死就行了。」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對了,回頭你去內務府咱們那些窮親戚里扒拉扒拉,看看誰機靈點兒,讓他準備好『承包』的事兒。」
「蘇麻護倒了,人參這攤買賣不能空著。換個人接著干,咱們家的進項,可不能斷。」
慶福聽得一愣,沒想到這節骨眼上,老爹居然還惦記著賺錢!
他嘴上趕緊答應,心里卻嘀咕開了:
該不會……老爹本來就看蘇麻護不順眼,正好借太子的手把他踢出局?
然后,再扶持一個更聽話的親戚上來頂坑?
要真是這樣……老爹這手,可有點黑啊。
不過此刻,慶福也沒心思同情蘇麻護了。
他腦子飛快地轉著:
內務府里,哪個窮親戚跟自己更親近、更好拿捏呢?
這肥差過手,自己怎么也得刮層油水下來。
不然,豈不是辜負了老爹這番「美意」?
蘇麻護怎么也沒想到,抄家的人來得這么快!
步軍統領衙門的兵丁把他家圍得水泄不通時,他腿都軟了,勉強撐著出來迎接。
八皇子看著跪在地上的蘇麻護,心情復雜。
這家伙是佟國維的親戚,太子偏偏把他塞給自己辦,擺明了是道難題。
辦不好,太子回頭肯定找他算帳。
心里再不情愿,八皇子還是板著臉,照本宣科道:
「蘇麻護,按太子手諭:你在內務府當差期間,欺上瞞下,有辱圣恩,罪大惡極!」
「現將你家所有男丁統一押入大牢,聽候審訊。」
「女眷暫留府中跨院生活,不得隨意走動。」
「來人,收拾個跨院出來,讓蘇麻護把家眷安置一下。」
聽到這還算給留了點余地的安排,蘇麻護松了口氣。
可那點不服氣還是冒了上來,忍不住小聲嘟囔:
「八爺……奴才,奴才也只是隨大流而已……為何偏偏揪著奴才不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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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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