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爺,到底是心太大,還是――――太會裝呢?
他算是看明白了,眼下是皇上和太子父子倆在暗中較勁。
自己要是摻和進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只好苦著臉道:「太子爺稍坐,奴才這就去準備。」
話雖這么說,他轉頭就溜進了御書房稟報。
干熙帝確實在看奏折―而且看得眉毛都快擰成麻花了。
三法司會審的記錄攤了滿桌。
每一句供詞,他都反復推敲。手邊還攤著那張寫著詩的字條。
見魏珠弓著腰進來,他冷冷地道:「怎么?太子等得不耐煩了?」
語氣里透著一股陰沉。
魏珠縮著脖子,小心翼翼地道:「太子爺說......外頭天兒太冷,若是把他凍壞了,陛下您還得心疼――――所以他去左廂房等著了。」
頓了頓,又補充道:「太子爺還讓奴才給他弄個火盆,說――――那屋子窗戶漏風,太冷了。」
干熙帝輕哼一聲,氣不打一處來。
朕罰這個逆子在外頭等著,本意就是想要挫挫他的銳氣,順便觀察一下太子的反應。
沒想到這個逆子非但不慌,還主動要起了暖和點兒的地方,倒是顯得格外坦然。
這是真心無愧,還是故作鎮定?
他瞥了一眼忐忑的魏珠,淡淡地道:「備!讓他好好烤烤!太子要什么,就給他什么。」
魏珠應聲退下。
干熙帝又煩躁地踱起步來。
太子是在拉攏衍圣公嗎?
他琢磨半晌,仍無頭緒。
若真有此意,那太子恐怕另有心思,自己該――――
若是沒有,那就說明有人故意挑撥父子關系。
這人居心叵測啊!
究竟是誰有這么大的本事,連衍圣公府都能調動?
越想,干熙帝眼神越沉。
另一頭,魏珠已把火盆端進了廂房。
沈葉一邊烤火,一邊對魏珠道:「老魏,我本來逛完街要吃飯的,現在餓得前胸貼后背。你給我弄點吃的來。」
魏珠聽得嘴角一抽:太子爺,您還真能吃得下啊!
想到皇上剛才的吩咐,他只好恭敬地答應道:「太子爺,奴才這就讓小廚房去做。」
沈葉隨口點菜:「小廚房的飛龍湯不錯,讓他們做一份。別說沒有存貨,我知道你們藏著呢!」
魏珠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太子爺放心,怎么也不能餓著您。」
約莫一刻鐘后,不但熱茶準備好了,還準備了八個菜,外加一葷一素兩個鍋子,全都擺了上來。
沈葉本來還想討壺酒喝,魏珠死活沒敢給―
這個節骨眼兒上,要是讓太子喝了酒,他腦袋就別想要了!
沈葉是真餓了。
逛了半天,走得腿軟,他一邊吃菜一邊喝茶,倒也自在。
正吃得歡,干熙帝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瞧著吃得正香的太子,冷哼一聲道:「太子吃得挺舒坦啊?」
沈葉趕緊咽下羊肉,又放下筷子,起身行禮:「兒臣見過父皇。」
往常干熙帝都會直接叫他起身,但是這次卻故意沒吭聲,只盯著那咕嘟冒泡的紅湯問道:「鍋子好吃嗎?」
「還不錯,兒臣沒敢多吃,還留著肚子等飛龍湯呢!」沈葉跪著沒動,答得倒是坦然。
干熙帝掃了一眼杯盤狼藉的桌面,剩菜明顯不多了:「看來,你是真吃得香啊!」
「那是自然,」沈葉抹抹嘴,「兒臣今天走了不少路,餓得肚子都癟了!」
干熙帝被這番理直氣壯的說辭噎得半晌沒出聲,臉色變了變,終于從牙縫里擠出來一句:「起來吧。」
沈葉早就跪得不耐煩了,一聽這話,立馬站起來道:「謝父皇!」
他起身后,干熙帝不說話,沈葉也不說話。門外侍衛太監更是大氣不敢喘。
屋里只剩鍋子「咕嘟咕嘟」的翻滾聲。
干熙帝盯著兒子油光光亮晶晶的嘴,突然問:「今日三堂會審,你為何要去?」
問題直截了當。
沈葉眨眨眼,笑了:「兒臣過去給四弟撐場子啊!衍圣公死了,他兒子進京,那幫讀書人慣會捧高踩低!」
「會審場上大部分也都是文人,所以兒臣得過去,讓他們瞧瞧,四弟不是沒人撐腰――除了陛下,還有我這個哥哥呢!」
說到這兒,他搓搓手:「不過兒臣也沒想到,自己竟成了這場戲里的主角」
干熙帝面色凝重,仔細打量他幾眼,這才道:「你說你沒想到,朕也沒想到。」
「可是,有人告訴朕,你此舉純粹是做賊心虛,才特意去盯著會審,生怕審出什么對你不利的東西。」
「比如――――那首詩。」
干熙帝說著,從袖口抽出一張紙,用唱戲般的腔調念道:「但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念罷,干熙帝把字紙往桌上一拍,目光如炬:「太子,這詩你寫過。那你給朕說說,它究竟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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