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在南書房值班的,是大學士張英。
佟國維這些天大多待在小湯山的莊子里,用他的話說就是:年紀大了,受不了來回折騰,只能讓張英這樣能干的年輕人多辛苦點了。
張英雖然心里不太舒服,但是面對干熙帝的舅舅,也只能把不滿憋在心里。
一聽匯報,張英臉色就變了。
他沉聲問:「你說有官員斗毆,還打死了人?」
來匯報的是新任領侍衛內大臣圖里海,他也算是一個老臣。
他一聽這事兒,就知道麻煩大了。
這簡直就是前朝黨爭的翻版。
可這會兒,這位大學士居然把這事定性為「斗毆」!
打架斗毆是小事,就算打死了人,那也只是個人償命的問題。
更何況,如果是斗毆中失手傷人,還不一定要償命。
他猶豫了一下,鄭重地說:「張大學士,究竟是什么情況,還得等步軍統領衙門調查之后再說。」
「不過現在有六品官員在內城被打死,還有人跑到紫禁城喊救命,這事性質太惡劣,
還是早點報給陛下為好。」
張英點頭:「這種事,天下罕見,確實該及時稟報陛下,請陛下定奪。」
說完,他又對圖里海說:「圖大人,向陛下匯報的時候,一定要調查清楚啊!」
「畢竟關系重大!」
等圖里海走了,張英臉上露出一絲懊惱。
劉世勛這個家伙,真是嘴上沒毛,辦事不牢!
明明說好的對甄演動手,結果卻讓甄演給跑了,打死了一個不相干的人!
真是可惡!
他娘的劉世勛,你這不是明擺著成事不足,敗事有余嘛!
現在好了,他還得幫著這些人擦屁股。
這個消息,誰也不敢瞞著干熙帝,所以各方都在第一時間報了上去。
干熙帝聽到消息的時候,正陪著皇太后看戲。
當初修小湯山行宮的時候,沈葉特意建了一座戲臺,臺下還修了幾個被溫泉水環繞的亭子,坐在亭子里看戲,又舒服又愜意。
唱戲的是京城名角,雖然聽戲的不多,但唱得卻格外賣力。
干熙帝一邊看戲,一邊陪皇太后聊天,母子倆不時放聲大笑,氣氛很是融洽。
就在干熙帝享受著這難得的天倫之樂時,梁九功急匆匆地跑過來,湊到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干熙帝的臉色瞬間冷得像結了冰。
他張嘴就想罵人,可看到皇太后興致正高,又硬生生把話給咽了回去。
不管怎么說,這會兒他不能失態。
不能掃了太后的興。
「母后,前朝出了點事,兒臣得去處理一下。」
干熙帝向太后行禮:「回頭兒臣再來陪您聽戲。」
「你去忙吧,有宜妃她們陪著我聽就行了。」皇太后揮揮手。
干熙帝一離開聽戲的院子,立馬怒聲道:「混帳!好大的膽子!」
「他們把前朝的話都喊出來了,這不是針對甄演,這是針對的朕!」
「他們不是要打死甄演,這是做給朕看的!」
「哼,那朕就讓他們看看,惹怒朕是什么下場!」
罵了兩句之后,干熙帝漸漸冷靜下來。
他對梁九功說:「去把佟國維叫來。」
「再把這事告訴太子,讓他也去四知書屋。」
梁九功跟了干熙帝這么多年,最懂輕重緩急。
他知道現在的干熙帝,需要的只是一個聽話的奴才。
自己這會兒說再多,也不如不說。于是他應了一聲,趕緊去找人。
佟國維來得很快,他已經得到消息了。
作為首席大學士,他在朝中經營多年,門生故舊遍布各部院,自有他靈通的消息來源。
一聽這事,他第一反應是既吃驚又感嘆:這些人真是膽大包天!
即便是他在朝中這么多年的老臣,都不禁對這做法佩服三分。
因為這事,他自己都不一定敢干!
這些人敢當街圍毆甄演,甚至鬧出人命,分明是在向皇上秀肌肉!
用這種最激烈的方式宣示:
要是你繼續不顧我們的利益,執意推行官紳一體納糧,就算你是皇帝,我們也不怕!
大不了,魚死網破,那也在所不惜!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政見之爭,而是赤裸裸的挑釁。
佟國維暗自思忖,這些人莫非以為,靠這般激烈的手段就能讓皇上收回成命?那豈不是太天真了?
干熙帝的性子他最清楚不過―
越是施壓,越是反彈。如今鬧出來人命,更是授人以柄。
從聽到消息起,佟國維就開始琢磨怎么應對。他感覺這事一個處理不好,可能連他都得翻船。
好在,他在這事里摻和得還不深。
真正推動這事的太子,這次要被推到風口浪尖了,不知道他會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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