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不知道該說什么,更不知道該怎么勸皇帝。
再說了,改革也不是一日一朝之功,不如回去之后,從長計議。
畢竟,槍打出頭鳥。
沒商量好之前,誰也不想去當那個倒霉蛋。
群臣散去之后,干熙帝把沈葉拉到偏殿,不滿地問:「這個甄演都被你嚇暈了,為什么不趁機治他一個『居心叵測」之罪呢?」
「這種貨色,殺了也就殺了,以后還怕找不到?」
顯然,對于這個敢于當眾罵他的甄演,干熙帝憋著一肚子火。
現在有機會出氣,他當然不想放過。
沈葉理解干熙帝的心情一畢竟,堂堂皇帝,被一個小官當眾指著鼻子罵,太他娘的丟臉了!
不殺他,難解心頭之恨!
但沈葉并不意外,只是平靜地說:「父皇,甄演這個家伙,死不足惜。」
「可眼下,咱們還需要他!」
「不,應該說,稅制改革需要一柄能沖鋒陷陣,一往無前的『利劍。」
「兒臣當不了這柄劍,別人也不愿意當。」
「現在甄演自己跳出來了,兒臣覺得,他最合適,那不如成全了他!」
「畢竟,他已經上了『天下第一奏疏!」
干熙帝想想甄演剛才那慫樣兒,不屑地撇嘴道:「就他?還海瑞那樣的『神劍??他也配!」
沈葉笑了笑道:「父皇,他當然不配。」
「可是,瘸子里面拔將軍,眼下只能用他。」
「目前,他已經騎虎難下,只能乖乖聽話。」
「咱們可以把他打造成咱們大周的『神劍?,這樣一來,以后再有什么事,就不用咱們父子倆親自出面了!」
干熙帝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不過隨即又嘆了口氣道:「太子,你看明白了嗎?」
「甄演寧愿寫奏疏罵朕這個皇帝,也不敢動那些官紳的特權!」
「想想,真是讓人心寒哪!」
沈葉很想說這很正常,他得罪你只是得罪一個人,得罪了全天下的官紳,那可是自尋死路。
心里這樣想,嘴上卻平靜地道:「父皇,正因如此,咱們才更需要有人在前面披荊斬棘,為我們開路。」
「而且,咱們絕不能露怯。」
「否則,這稅制改革,就更得遙遙無期了。」
干熙帝點了點頭道:「今天你做得不錯,甄演這個家伙就交給你了。」
「希望你真能把他打造成一柄能夠披荊斬棘的『神劍?!」
沈葉鄭重道:「請父皇放心,兒臣定不負父皇所托。」
干熙帝心情舒暢地回了四知書屋,而幾位皇子則留了下來。
沈葉對眾人說:「大哥,各位兄弟,今日這場辯駁,總算沒讓父皇失望。」
「我備了些酒菜,咱們一起喝兩杯如何?」
大皇子知道,這頓飯說白了,就是給太子慶功。
他當然不想去。
可是這一次把甄演批得直接暈倒,是一件大喜事,如果自己不同意慶祝,那豈不是說明這個結果,不是自己喜聞樂見的?
那就更顯得對父皇不滿了。
所以他猶豫了一下,就不由衷地說:「太子爺有心,那咱們兄弟今兒就要叨擾太子爺了。」
三皇子和四皇子更不想去喝這頓酒,畢竟,他倆今天表現不佳,手段不是太光彩不說,還被甄演給懟得無話可說。
兩個敗軍之將,哪有臉去吃飯呢?
可是,眼看大皇子都答應了,他們也只好硬著頭皮跟上。
「今日太子爺大展神威,可算讓那姓甄的吃盡了苦頭!咱們必須好好敬太子爺一杯!」
十皇子笑嘻嘻地捧場道:「要我說,咱們兄弟里,能治住這個貨色的,也只有太子爺了!」
老三和老四心里越發惱火,你想拍馬屁只管拍就是了,非要這么捧高踩低,你是故意的還是成心的?你是怕太子爺沒記住我倆今個兒的表現還是咋著?
對于十皇子的夸獎,沈葉謙虛了幾句,便在眾人的簇擁下回到了他的住處。
酒是好酒,菜是好菜。
這頓飯足足吃了一個多時辰,等眾人散場的時候,個個都面帶醉意。
四皇子像是喝多了,由八皇子攙著他往回走。
不過,快走到自己住處的時候,四皇子突然壓低聲音道:「八弟,這一次咱們有點操之過急了。」
「太子駁倒甄演,父皇怕是更信任他了!」
八皇子并沒有松開攙著四皇子的手,而是低聲回應道:「四哥,我倒覺得,太子今天雖然得意,卻也為自己埋下了禍根。」
「他要稅制改革,要收回朝廷對于官紳的特權,他的想法是好的,可是他也結下了無數的仇人。」
「當全天下的官紳都反對他的時候,也是他太子之位不保之日。」
「到那時候,咱們的機會就來了。」
四皇子遲疑了一下道:「八弟,你覺得太子當真要推行稅制改革嗎?」
「四哥,依我看,太子爺在這件事情上,絕對不是說說而已。」
「他既然連那張稅賦表都弄出來了,那八成是要動真格的。」
八皇子說到這里,語氣里帶著一絲笑意:「四哥,這『天下皆敵』的滋味,可不好受啊..」
四皇子神色猶豫。
他不想與天下為敵,可心里,又對稅制改革隱隱有一絲期待。
太子.他會失敗嗎?
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