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這張表,馬齊的臉色越來越沉。
作為戶部尚書,稅收的底細他比誰都清楚。
可他從來都沒有想過要改,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敢。
這等于是和全天下作對,誰碰誰死。
而現在,太子把這個表亮出來,分明是想搞一個大的,到時候,一個不好,自己這個戶部尚書,就要被弄到架子上烤。
這是他絕對不愿意見到的。
就在他心亂如麻的時候,就聽沈葉開口了:「甄愛卿,這兩幅圖,一張是前朝的稅收對比圖。」
「而另外一張,則是本朝的稅收對比圖。」
「你看前朝,承平日久,官紳日多,可是前朝的稅收,卻是越來越少?」
「你覺得,這是為什么呢?」
聽到這話,甄演的嘴角抽了抽,他中過舉人,倒也不是一天天只知道死讀書的人。
為什么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呵呵,還能因為啥?還不是因為不納稅的人越來越多嗎!
而且,這些人置辦的產業也越來越大,他們想方設法的避稅,最終才造成了這樣的結局,朝廷能不窮嗎?
可是,如果得罪了這幫人,那可比給干熙帝上「天下第一奏疏」還可怕。
畢竟,干熙帝是要面子的人。
而這些人呢?他們卻能窮盡一切手段,殺人不見血啊!
自己在這些人眼中,根本就不夠看的。
他嘴唇動了動,想要說話,卻又不敢說。
沈葉替他說了:「原因很簡單,是因為很多稅收,官紳是不用交的。」
「而越來越多的財富和土地朝著官紳集中,可是這些官紳卻不交稅,以至于到了前朝后期,前朝只占天下財富不到一成的人,卻承擔著比定鼎之時更多的稅。」
「這樣的結果,就是朝廷越來越窮,以至于最終轟然倒塌。」
說到這里,沈葉鄭重其事地道:「我們絕對不能步前朝的后塵,所以我們一定要改變。」
「因為再不改,大周的下場說不定還不如前朝!」
「而改變這一切,并不容易。不論是父皇還是各位大學士,都會受各方牽制。」
「所以在這種時候,就需要一柄『神劍」,劈開這條死路!」
說到這里,沈葉目光灼灼地看向甄演:「而你,就是這柄推動改革的神劍」!」
「大明有海瑞,而我大周,同樣有神劍!」
聽到太子把自己的位置,一下子提升到了劈開一切的神劍上面,甄演覺得太子這是要讓自己去死啊!
如果自己提出來,取消官紳們的全部特權,那豈不是―
就算自己死了,恐怕也得被人從墳地里刨出來,挫骨揚灰啊!
他這個時候,真的是怕了!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朝著八皇子的方向看去,心里吶喊,八皇子,當初你找上我,就是為了讓我干這個嗎!
繞了這么大一圈子,你的真正用意都在這兒等著我了嗎?
實際上,不只是甄演發懵,在場的大學士和部堂大佬,一個個也都目瞪口呆,徹底傻眼了。
太子在這個時候,居然提出了改革稅制。
要讓官紳也和普通人一樣的繳納稅賦。
這―這是要干什么?
朝廷可是歷來優待官紳,你取消他們的好處,你和他們商量了嗎?
讓甄演成為「大周的神劍」,太子你這手也玩得太狠了―
大學士張英此時心煩意亂,他清楚這口子絕對不能開,一旦弄開的話,那就收不住了,麻煩事兒就會不斷。
可是太子這兩個表格,也表明了此時的大周,已經處在了關鍵的節點上。
如果不改變的話,那終究有一天要步前朝的后塵。
所以他一時間,也說不出勸阻之詞。
「張大學士,這件事情麻煩了。」佟國維輕輕的來到張英的身邊,悄悄地說道。
張英嘆了一口氣,他朝著甄演看了一眼,無奈的道:「且看看再說吧。」
也就在這時,就聽太子道:「甄大人,你為了朝廷,敢于給陛下上書,敢于批評陛下。」
「而天下面對這樣的困局,你不會視而不見吧!」
「筆,我已經給愛卿準備好了,內容實際上也簡單,就是要官紳和普通民眾一樣繳納稅賦,簡單概括,就是官紳一體納糧!」
「我相信這個奏疏一出,必定能夠超過天下第一奏疏!」
甄演的嘴在顫抖,他真喊一句,太子爺您別開玩笑了,可話堵在喉嚨,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的心已經亂了。
也就在這時,沈葉卻一把抓住他的手道:「甄大人,你這柄神劍既出,此時不出鞘,
更待何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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