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么多雙官員的眼睛盯著,事兒又出在吏部的大門口,想要捂住是絕對不可能了。
鄒云錦當這個吏部尚書的時間雖然不長,可人也不傻。
不是聰明人也坐不上這個位置。
所以他第一時間就派人守好了申朱墨的尸首,然后讓人火速通知了順天府和步軍統領衙門!
既然這種事兒自己躲不過,鄒云錦干脆多拉一些人下水,總好過自己一人背鍋。
他心里清楚,既然有人存心找事兒,瞞是瞞不住的,只能盡量把自己摘干凈。
至于那幫看熱鬧的官員,他淡淡地掃了一眼,開口道:“諸位在吏部門口圍著,是有公事要辦嗎?”
“如果有,我這就派人把名字先登記一下!”
“咱們慢慢談!”
看熱鬧的官員雖然不舍得走,可是吏部尚書親自發話,誰也不敢久留,沒一會兒人就散得差不多了。
吏部出了事,順天府和步軍統領衙門都來得飛快。
面對這種棘手的事,兩個衙門都不愿意接手這燙手山芋,扯皮了半天,最后還是步軍統領衙門接了。
畢竟,吏部在內城,是他們的地盤。
在吏部和順天府同知的見證下,仵作給申朱墨驗了尸,除了能夠證明身份的官印之外,就是一封遺書。
發現遺書之后,鄒云錦遲疑了瞬間,還是決定親自看一看。
雖然這樣不合規矩,但是他作為吏部尚書,總要弄明白:這個太常寺的郎中,為什么偏偏要死在吏部的門口吧?
打開遺書,鄒云錦的臉色陰沉了下來。
遺書里字字悲憤,歷數了自己這些年的兢兢業業,結果京察卻被評了個“不謹”,弄了一個貶黜。
而那些平日里什么也不干游手好閑的同僚,不但沒有受到處分,反而還升了官。
信中更是發出了靈魂拷問:“吏部諸公,你們為了討好大人物,連良心都不要了嗎?”
雖然沒有點明大人物是誰,卻把一個個無所事事卻得了“優秀”的人全捅了出來。
看完這封信,鄒云錦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遲疑片刻,把遺書交給了步軍統領衙門的來人。
這事兒他壓不住,也不能壓。
堂堂吏部,居然鬧出來這種六品官員撞死門口的丑聞,簡直是聞所未聞。
這不僅是打吏部的臉,更是打乾熙帝的臉。
乾熙帝一定會過問。
眼下最要緊的,就是確定對申朱墨的評定到底有沒有問題。
如果有扎實的證據證明,對申朱墨的評定無誤,那就好說了!
乾熙帝為了維護戶部的權威,說不定還要拿申朱墨開刀。
可是,萬一評定有誤,那他們整個吏部都是吃不了兜著走。
他這個吏部尚書,更是首當其沖,怕是罪責難逃了。
一想到申朱墨遺書里的內容,鄒云錦就覺得后背發涼!
因為他隱隱的有一種感覺,申朱墨應該沒有說謊。
真要撒謊了,也不至于以死明志,撞死在吏部大門口。
鄒云錦立刻召集吏部的左右侍郎和各部的郎中到大堂。
簡單通報了一下情況之后,就沉聲地問道:“太常寺的考核,是誰具體負責的?”
一個五十多歲、身材微胖的五品官站出來,額頭冒汗道:“大人,是小的負責太常寺的考核。”
鄒云錦皺了一下眉頭,他一向不是太喜歡這個程大人,此人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從跟他共事起,就是那種八面玲瓏之人,說白了,他就像一只泥鰍似的,太油滑!
“程大人,你說說,太常寺的考核是什么情況?這個申朱墨為什么會被評定為不謹,而且還貶黜?”
“你給我說一下理由。”
那程大人額頭的汗水出得更多了,他遲疑了剎那,聲音發顫道:“鄒、鄒大人,太常寺……太常寺的考核,一切正常。”
“這個申朱墨之所以被評定為不謹,是……是他們太常寺的太常卿陳大人定的。”
“我們……我們只是尊重他們的意見。”
一聽這話,鄒云錦就知道這里頭肯定有貓膩。
這位程大人,八成是收了什么好處。
“照你這么說,太常寺的其他人,都比這個申朱墨更稱職了?”鄒云錦的語氣冷了下來。
那程大人心里發虛,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硬著頭皮回答:“是。”
“真是這樣嗎?那我問你,李云深、章志明,這兩人,他們真的合格嗎?”
“你給我老老實實回答。”
“在我這兒你說不定可以蒙混過關,可是到了皇上面前,你覺得你還能糊弄過去嗎?”
程大人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他偷偷瞄了一眼旁邊的吏部右侍郎,低聲地請求道:“鄒大人,下官……請求單獨回話。”
要是放在平時,鄒云錦或許會給他這個面子。
畢竟,單獨匯報工作,并沒有什么大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