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這支牡丹要送給仙草,所以易卜沒讓它被魔氣侵染半分,將它保護得很好。
但魔域的環境對于人間植物來說還是太嚴苛了,牡丹蔫蔫搭在時沅指尖,似是自知命不長,心甘情愿化在她掌心。
“小可憐~”
時沅感知到牡丹對她的親近之意,忍不住將唇貼到花瓣上,渡去一絲仙靈之力。
萎靡的牡丹在她純凈的氣息中重煥新生,連花紋脈絡都泛著淡淡珠光。
光暈映著那片圣潔美麗的白,卻似一把刀直直刺進他的心臟——
血色瞳孔極劇收縮,下頜線立即繃緊。他死死盯著時沅吻過花瓣的唇。
她的唇那么軟、那么紅,任人觀賞的牡丹怎么配碰她?!……他都沒碰過。
心中陡然升起的暴戾恨不得將這朵該死的牡丹碾做花泥、在最骯臟的土地踩爛。
垂在衣袖中的手握成拳,青灰指骨發出不堪重負的輕響,引來時沅注視。
他無聲無息藏起這只掌心滿是血印的手,繃緊的肩背不自然放松,呼吸更是輕了,怕她覺察出他見不得光的妒忌。
“我……”
“我聞到了你的血的味道。”
時沅嗅嗅空氣,將花瓣快要纏到她指間的牡丹放到她坐過的地方,直接跳上地毯。
易卜下意識想接住她,又因手上的血污生生止住腳。他沙啞的嗓音并不好聽,也聽不出關心:“你、小心些。”
可仙子沒被他的語氣嚇到。
瑩白足尖踩上深色地毯,似初雪墜入永夜。
她靠近他的每一步,都踩著他岌岌可危的理智邊沿。
腳背弓起的潤白弧度,精致冷白的踝骨——她承受不住他暴走時的一擊,哪怕他聲音大了,都要擔心她會不會被他嚇掉一片葉子。
偏偏她越靠越近,晃在腿邊的粉色衣擺很快貼近他的墨色衣袍。
她不可能對空氣中躁動的細碎魔氣一無所知。
他的眼眸深如漩渦,貪婪汲取著她眼中對他的擔憂——
“你不開心。”仙草沒有觸碰他的身軀,可強大的共情能力似一只小而柔的觸角,輕易觸到了他心底的狂躁不安。
“你很生氣……破壞欲高漲。但你也在壓抑……你在努力壓抑,你怕傷害到這里的某個東西。你不想傷害它。”
被那只觸角輕輕挨過,快要吞噬理智的情緒仿佛被一點點抽走,他眼睛癡癡映著她的臉龐,不受控地發出一聲‘嗯’。
他在妒忌。
他討厭那朵牡丹。
他想把牡丹碰過她的地方都擦一遍。
用他的氣息。
不知不覺,粉色衣衫下的兩只腳慢慢踮起。
時沅一只手環住他的脖頸,另一只手卻悄悄摸到他的后背,趁魔君沒反應過來之前迅速握住他的腕——
易卜:“!!!!”
上當了!
他這會想藏卻是不可能了,他已經被仙草抓住了。
如果用蠻力掙脫她,會弄傷她……易卜呼吸徹底停了。
沅沅會怎樣看他?
只是一朵沒有靈智的花他就嫉妒成這樣,更別說她跟活生生的人說話、擁抱、歡笑……他可能會殺了他們,撕碎他們。
他是魔,他的行為準則本就跟仙族不同,他生來只會掠奪。
她會怕他嗎?遠離他?在他做出更離譜的事情之前?……
明明他和她才認識沒多久,他卻完全不能想象沒有她的人生了。光是想一下,心臟就被暴烈的情緒拉扯生疼。
時沅望見他掌心血淋淋的指甲印,倒吸一口涼氣。
魔族的血偏深,像是有毒。仙族曾有傳,說魔族全身上下都是‘惡’,他們的血他們淚都是殺人利刃,絕不值得憐憫。
她清湛美麗的眼眸蒙上一層水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