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妄!狂妄至極!”
六國使臣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秦風,聲音尖厲。
“瘋了!秦風你真是瘋了!連顧老你都敢辱及?”
“豎子!安敢如此!顧老德高望重,乃天下士子楷模,豈容你如此污蔑!”
“大逆不道!此子已喪心病狂!顧老,此等狂徒,還有何資格立于這文會殿堂?應立即驅逐?!?
聲浪幾乎化為實質,從四面八方壓向孤立場中的秦風。
許多原本對秦風認同的年輕學子,此刻也駭然變色,看向秦風的目光充滿了驚懼與不解。
他怎么能……怎么敢將顧老也一并指責進去?
這已不是尖銳,而是徹底失心瘋了!
顧守真本人,在聽到那“是你們”三字時,身體也是微不可查地一震。
他一生清譽,周游列國傳道,如今居然被歸入“辱沒士林”之列?
那雙閱盡滄桑的眼眸中,瞬間掠過一絲愕然,一絲深切的刺痛。
但他強行壓下了個人感受,他要為天下讀書人,也為畢生所學的儒學辯白:
“儒學立世,首重‘禮’序?!?
“‘禮’者,天地之序,人倫之綱,非為束縛,實為安定天下、各得其分之保障。”
“君王居天下之重,尊君、循禮,乃‘禮’之要義,亦是維系江山不亂、生民免于涂炭之基石。”
顧守真目光掃過殿中眾多官員,那眼神里帶著理解與無奈:
“為臣者,秉持此道,使君王悅,令政令通,絕非一味逢迎,實乃……無奈中之有為。”
“唯有君心安穩,朝局不亂,方有余力顧及民生,徐徐圖治?!?
“其中酸楚,身處廟堂者,誰人不知?”
“多少抱負,最終……唉。”
這番話,如同投入滾油中的水滴,瞬間激起了在場眾多官員心底最深處的共鳴與酸楚。
他們之中,誰不曾是懷揣理想進入朝堂?
誰不曾想過揮斥方遒,革除弊政?
可宦海沉浮,現實磋磨,早已將他們棱角磨平,抱負稀釋。
顧老此,說出了他們心中難以喻的痛處。
不少人低下頭,袖中的手悄然握緊,眼眶竟有些發熱。
秦風聞不由的嘆息,顧守真潔身自好,品學兼優,就是太善良太天真了。
這幫人拿他當盾牌,他還理解上他們了。
人性是貪婪、懶惰。
是自私、傲慢。
他覺得這群人是無奈而為之,實際上只是給自己貪婪找的理由罷了。
看來今天必須下猛藥了。
想罷,秦風迎著顧守真道:
“顧老,您德高望重,學問淵博,秦某始終敬重?!?
“但正因您德高望重,您更該看到——當今天下,多少讀書人,以您為楷模,卻又曲解了楷模的真意?”
“他們學您的學問,卻未必學您的風骨;”
“他們尊您的名聲,卻只將學問當作晉身的階梯?!?
“將‘士人’身份當作區分貴賤的標榜,而非‘為天地立心’的責任!”
秦風的聲音漸沉,直指核心:
“您只顧自身修養,追求獨善其身。”
“卻對周遭同儕漸趨流俗、學問淪為工具之現狀,視若無睹,甚至……為其開脫。”
“我說你辱沒了天下讀書人清白,說錯了么?”
顧守真臉色煞白,嘴唇顫抖,竟一時語塞。
不待顧守真反應,秦風再次道:
“你們知道,但不承認,儒學已經成為統治者御民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