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是關鍵。林啟出人出力幫他奪汗位,想要什么回報?
林啟笑了,笑得很坦然,甚至帶著點欣賞:“副汗是聰明人。我要的,很簡單。八剌沙袞的國庫財富,我要一半。戰后,喀喇汗需與我大宋,不,與西域都護府,簽訂永久盟約,開放所有商路,稅賦優惠,軍事互助。另外,伊犁河谷一帶,水草豐美之地,劃出一塊,作為聯軍養馬屯田之所。就這些。”
桃花石飛快地在心里盤算。國庫一半?雖然肉疼,但比起整個汗國,可以接受。盟約、通商,本就是題中應有之義,林啟不提他也會做。伊犁河谷劃地?有點傷,但也不是不能談……比起能坐上八剌沙袞那張寶座,這些代價,似乎……可以承受。
“相公……此當真?”桃花石喉嚨有些發干。
“白紙黑字,亦可立誓?!绷謫⒄?,“我林啟做生意,最重誠信。說幫你,就真幫你。說分多少,就分多少,絕不多取一分。副汗若信我,我們便精誠合作。若不信……”他笑了笑,沒再說下去。
桃花石看著林啟年輕卻深不可測的眼睛,內心天人交戰。最終,對權力的渴望,對博格拉汗的恐懼和怨恨,壓倒了最后的遲疑。他猛地端起酒壺,給自己和林啟重新斟滿,然后雙手舉杯,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嘶?。骸昂?!林相公快人快語,阿爾斯蘭再無疑慮!從今往后,唯林相公馬首是瞻!共圖大業!”
“共圖大業!”林啟舉杯,與他重重一碰,一飲而盡。
兩人又密談了近一個時辰,詳細商討了如何穩住西線(與花拉子模議和)、如何整軍備戰、如何聯絡八剌沙袞內部對博格拉汗不滿的勢力等細節。越談,桃花石越覺得林啟此人心思縝密,計劃周詳,仿佛早已將一切算計于心,信心也越來越足。
夜已深,宴席將散。桃花石親自將林啟送到小廳門口,猶豫了一下,拍了拍手。
側門輕響,一個穿著輕薄紗麗、身姿曼妙、蒙著面紗的喀喇汗少女,低著頭,裊裊婷婷地走了進來。她手里捧著一個銀盤,上面放著一把造型古樸的客房鑰匙。少女雖然蒙著面,但裸露的腰肢和手腕上精致的銀飾,以及那雙在燈光下如秋水般瀲滟的眸子,已足見其絕色。
“相公今日勞累,阿爾斯蘭已備下靜室,并此婢粗陋,略通歌舞,可侍奉相公安歇,聊解鞍馬勞頓?!碧一ㄊΦ糜行崦?,也有些討好。在他看來,英雄愛美人,天經地義。送上絕色,既是示好,也是一種更緊密的“捆綁”。
林啟的目光落在那個少女身上。少女感受到他的注視,身體微微一顫,抬起頭,飛快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中有羞怯,有畏懼,也有一絲認命般的順從。確實是個美人,充滿異域風情,青春胴體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的香料味道,在溫暖的室內飄散。
陳伍在一旁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手按上了刀柄。林啟卻忽然笑了,不是那種客套的笑,而是真的覺得有點好笑。
他走上前,在桃花石和那少女都有些錯愕的目光中,伸手,卻不是去接鑰匙,也不是去碰少女,而是輕輕拈起了銀盤邊上搭著的一件輕薄披肩。然后,他抖開披肩,走上前,極其自然,甚至堪稱溫柔地,披在了那因為緊張和寒冷(或許)而微微顫抖的少女肩上,仔細地幫她攏好,遮住了裸露的肩頭和手臂。
“夜里風大,穿這么少,仔細著涼?!绷謫⒌穆曇魷睾?,聽不出任何情欲,倒像長輩關心晚輩。
少女完全愣住了,蒙著面紗的臉仰著,一雙美眸睜得大大的,滿是茫然和無措。桃花石也怔住了,準備好的說辭卡在喉嚨里。
林啟后退一步,對桃花石笑了笑,那笑容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讓桃花石瞬間清醒的疏離和……高度。
“副汗美意,林某心領了。只是如今百廢待興,強敵環伺,豈是沉溺溫柔鄉之時?”他看了一眼那少女,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讓她回去吧,找個好人家,好好過日子?!?
說完,他對桃花石點點頭:“夜色已深,副汗也早些安歇。明日還有諸多事宜商議。林某告辭?!?
不待桃花石再說什么,林啟轉身,大步向外走去。玄色大氅在身后蕩開一道弧線。陳伍和親衛立刻跟上,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回響。
小廳內,只剩下桃花石和那個捧著銀盤、裹著披肩、不知所措的絕色少女,以及一桌漸漸冷卻的殘羹。
桃花石望著林啟消失在門外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慢慢僵住,最終化作一片復雜的凝重,還有一絲隱隱的后怕。
美色不動其心。
厚利不亂其志。
這個林啟,他要的,恐怕遠不止他剛才說的那些。他要的,可能更多,更大。
自己與他合作,究竟是找到了最堅實的靠山,還是……打開了另一個更加可怕的魔盒?
桃花石不知道。他只知道,從開城那一刻起,不,或許從更早的時候起,他就已經沒有了回頭路。
他緩緩吐出一口帶著酒氣的濁氣,對那還在發呆的少女揮了揮手,語氣疲憊:“下去吧。今晚之事,不許對任何人提起。”
少女如蒙大赦,慌忙行禮,抱著銀盤,像受驚的小鹿一樣退下了。
桃花石獨自走到窗邊,推開一絲縫隙。冰冷的夜風灌進來,讓他打了個寒顫,也讓他沸騰的頭腦稍微清醒了些。
窗外,喀什噶爾的夜色深沉。遠處聯軍大營的方向,還有星星點點的燈火。
而更北方,八剌沙袞的方向,一片黑暗,仿佛蟄伏的巨獸。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選了這條路,就只能走下去,走到黑,走到……他曾經夢想過的那個位置。
林啟要什么?
等拿下八剌沙袞,自然會知道。
現在,他們目標一致。
這就夠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