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神啊……”哨長被氣浪掀翻在地,耳朵嗡嗡作響,滿臉是灰,呆呆地看著被炸開的缺口和燃起的大火,腦子里一片空白。這是什么打法?騎兵突擊,火銃開路,火炮轟墻?這還怎么守?
“殺――!”
山下,總攻的號角終于凄厲地響起!趁著寨墻被炸開,守軍被炸懵的瞬間,兩翼包抄的宋軍騎兵,如同兩把燒紅的尖刀,從側翼狠狠插了進來!正面緩步逼近的騎兵也驟然加速,朝著缺口猛沖!
馬蹄如雷,刀光勝雪。
戰斗……不,是屠殺,幾乎在接觸的瞬間就失去了懸念。
失去寨墻依托、被火炮和火銃打懵、又被精銳騎兵兩面夾擊的西夏守軍,根本組織不起有效的抵抗。有人跪地投降,有人試圖逃跑,更多人則在絕望中被砍倒,被馬蹄踐踏。
狄青一馬當先,手中一桿特制的長柄眉尖刀(結合了槍和刀的優點),左劈右砍,所向披靡。他專挑那些穿著軍官服色的人殺,刀下無一合之將。鮮血染紅了他的戰袍,也點燃了他胸中那團為慘死百姓復仇的怒火。
不到半個時辰,黑水哨陷落。一百守軍,被殺七十余,俘虜二十多,只有幾個腿腳快的僥幸逃脫。
“補刀!清點戰利品!把咱們的旗,插到最高處!”狄青抹了把臉上的血,厲聲下令,“傷員簡單包扎,陣亡兄弟遺體收好!一刻鐘后,奔襲下一個――黃羊哨!”
同樣的戰術,同樣的碾壓。
黃羊哨甚至比黑水哨還不如,守軍看到黑水哨方向升起的濃煙和逃回來的潰兵,早已軍心渙散。在“飛雷炮”象征性的幾發轟擊和火銃齊射后,幾乎一觸即潰。
一日之間,連拔兩座邊境哨所,斬首過百,自身傷亡微乎其微。
消息像長了翅膀,順著邊境線,飛快地傳向靜塞軍司,傳向興慶府。
狄青沒有繼續深入,他在清掃戰場后,率領得勝之師,就在剛剛奪下的黃羊哨廢墟上,大張旗鼓地安營扎寨。派出大量游騎,沿著邊境線巡弋,耀武揚威。同時,將繳獲的西夏軍旗、兵器,以及部分俘虜,派人押送回鹽州,沿途展示。
靜塞軍司震動,附近的西夏軍寨風聲鶴唳,緊閉寨門,再也不敢派小股部隊出來。
幾乎在同一時間,楊文廣率領的兩萬大軍,浩浩蕩蕩開抵韋州邊境,扎下連綿營寨,日夜操練,戰鼓號角聲聞數十里。擺出了一副隨時可能大舉進攻,直撲西夏腹地的架勢。
雙管齊下,軍事壓力驟增。
興慶府,西夏皇宮。
“廢物!都是廢物!”
怒吼聲幾乎要掀翻宮殿的穹頂。少年皇帝李諒祚臉色鐵青,將一份緊急軍報狠狠摔在御階下,胸膛劇烈起伏。
階下,文武百官噤若寒蟬。國相沒藏訛龐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野利、拓跋等大族的首領,則眼神閃爍,有的憤怒,有的驚恐,有的……甚至隱隱有幸災樂禍。
“靜塞軍司是干什么吃的?!兩個哨所,一天就丟了!人家都打到眼皮子底下了!野利麻骨!都是你們野利氏的人惹出來的禍事!”李諒祚矛頭直指野利氏首領野利旺榮。
野利旺榮心里把惹事的野利麻骨罵了千百遍,但面上卻不能軟,梗著脖子道:“陛下!野利麻骨擅自行動,自有國法軍規處置!可宋人借此大舉興兵,侵我疆土,殺我將士,此乃國恥!當立刻集結大軍,與宋人決一死戰,雪此奇恥!”
“對!雪恥!”
“宋狗欺人太甚!打回去!”
幾個主戰派的部族首領立刻附和,群情激憤。
“打?拿什么打?!”沒藏訛龐終于忍不住,厲聲喝道,“國庫空虛,糧草不濟,鹽茶短缺,軍心浮動!靜塞軍司報,宋軍此次出動之騎兵,裝備精良,火器犀利,前所未見!楊文廣三萬大軍陳兵韋州,虎視眈眈!此時開戰,豈不是正中宋人下懷,自取滅亡?!”
“國相此差矣!”拓跋氏首領拓跋宏冷笑,“正是因為我大夏示弱,宋狗才敢如此猖狂!若一味忍讓,只會讓他們得寸進尺!鹽茶之事,不就是明證?越怕,他們卡得越緊!”
“你懂什么!此乃宋人奸計,意在激怒我等,尋釁開戰!”沒藏訛龐針鋒相對。
“好了!都給朕閉嘴!”李諒祚頭痛欲裂,看著下面爭吵不休的臣子,心中充滿了無力感和憤怒。吵,就知道吵!除了吵,拿不出一點切實的辦法!沒藏訛龐把持朝政,排除異己,弄得國庫空虛,人心離散。這些部族首領,各懷鬼胎,只顧自己部落利益。如今大難臨頭,還在互相攻訐!
“陛下!”一個內侍連滾爬爬跑進來,聲音發顫,“啟稟陛下,宋國……宋國派遣使團,已至城外,請求覲見!”
“什么?!”殿內眾人皆是一愣。
剛打完仗,殺了人,占了地,轉眼就派使團來了?這唱的是哪一出?
“使臣何人?”李諒祚沉聲問。
“是……是宋國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曾公亮。副使兩人,一是禮部侍郎,一是新任的漢王府長史司馬如。隨行護衛三百,皆是精騎。還……還帶著十幾輛大車,說是給陛下的……年禮?!?
曾公亮?宋國如今炙手可熱的變法干將,漢王林啟的心腹!帶著“年禮”來了?
這哪里是來拜年,這分明是耀武揚威,是上門問罪來了!
李諒祚和沒藏訛龐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和屈辱。
“宣……請宋使入城,驛館安置。明日……朕在崇政殿接見?!崩钫忟駧缀跏且е勒f出這句話。
西京,漢王府。
林啟看著剛剛送來的、狄青詳細的戰報,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打得好。這下,該李諒祚和沒藏訛龐睡不著覺了?!?
楊文廣的軍報也到了,大軍已按計劃展開,對韋州形成壓迫之勢。
“王爺,曾公亮他們已經過了邊境,預計明日抵達興慶府?!标愇榉A報。
“嗯?!绷謫Ⅻc點頭,走到書案前,那里放著一份他親自擬定的、給曾公亮的“談判底線”和“活動指南”。
“告訴曾公亮,態度要硬,道理要講,條件要狠。”林啟手指敲打著那份文書,“第一條,嚴懲兇手,交出主謀野利麻骨及其部眾,由我大宋處置。賠償鹽州百姓損失,撫恤死者。第二條,西夏必須就此次邊釁,向我大宋正式致歉,保證不再發生類似事件?!?
“第三條,”林啟目光轉冷,“也是最重要的。為確保邊境安寧,防止此類事件再發,我大宋需在絲綢之路東段,取得安全保障。可提出,租借或共管涼州(河西走廊東端關鍵節點)及周邊百里區域,我大宋派兵駐守,維護商路安全。作為回報,我方可考慮逐步、有條件地放寬對西夏的鹽茶等物資限制,價格也可酌情商議?!?
“第四,支持西夏皇帝陛下(李諒祚)穩定朝局,清除奸佞(暗示沒藏訛龐),對此,我大宋樂見其成,并可提供必要之……道義與物資支持。”
陳伍聽得心驚,王爺這條件,前兩條是場面話,第三條是割肉,第四條……是誅心??!這是要明著支持李諒祚干掉沒藏訛龐,還要拿走絲路要地!
“另外,”林啟壓低了聲音,“使團里‘安撫司’的人,知道該怎么做。重點接觸李諒祚的心腹,還有那些對沒藏訛龐不滿的實權派。野利氏、拓跋氏,也可以試著接觸,看看能否分化。我們那位沒藏公子和沒藏小姐,在西京‘做客’的消息,也可以‘不小心’透露出去。還有,我們掌握的那些,關于沒藏訛龐及其黨羽貪污、走私、乃至與遼國某些勢力不清不楚的證據,挑些不痛不癢的,合適的時候,送給該看到的人?!?
他眼中閃著冷冽的光:“這一趟,咱們是去打人的,更是去交‘朋友’的。要讓他們怕,更要讓他們知道,跟著誰,才有肉吃,有鹽喝?!?
“屬下明白!”陳伍凜然。
“去吧。”林啟揮揮手,走到窗前,望著南方興慶府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打一巴掌,給個甜棗。邊打邊談,談打結合。”
“李諒祚,沒藏訛龐,還有西夏的袞袞諸公……”
“這盤棋,我看你們怎么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