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帆!下錨!”
“恭迎蜀王殿下凱旋――!!!”
碼頭上,禮炮轟鳴(用的是真正的禮炮),鼓樂喧天。文武官員在碼頭列隊,躬身迎候。
舷梯放下。第一個走下來的,是林啟。
他穿著那身離京時的紫色蜀王常服,但海風和時光在他臉上刻下了更深的輪廓,眼神沉靜如深海,卻又仿佛燃燒著穿越萬里波濤的火焰。僅僅站在那里,就有一股淵s岳峙、令人生畏的氣勢自然散發。
“恭迎王爺凱旋!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山呼海嘯般的歡呼,幾乎要掀翻碼頭。
林啟微微頷首,目光掃過人群,看到了被侍衛護著、擠在最前面、眼圈通紅、正拼命朝他揮手的蘇宛兒。他朝她點了點頭,給了個安撫的眼神。
接著下來的是張誠、李寶等將領,一個個盔明甲亮,氣勢彪悍。然后,是娜仁花――她好奇又興奮地跟在林啟身后,對眼前的人山人海和震耳欲聾的歡呼有點發懵,下意識地抓住了林啟的衣袖。
再然后,是那些穿著奇裝異服、膚色各異的阿拉伯、波斯、天竺商隊首領和水手代表。他們努力保持著鎮定,但眼中無法掩飾的震撼和敬畏,暴露了他們內心的滔天巨浪――這就是宋國!這就是天朝!
這還沒完。
一艘艘貨船開始靠港卸貨。不是一箱一箱,是用巨大的木撬和滑輪組,將一個個需要十幾人合抱的木桶、鐵箱、麻袋包,從深不見底的貨艙里吊運出來。
“香料!全是香料!胡椒!豆蔻!丁香!老天爺,這得有多少石?!”
“寶石!看那箱子!我的眼要閃瞎了!”
“象牙!犀角!檀香木!”
“黃金!白銀!那是金磚!一箱一箱的金磚!”
“那些籠子里是什么?長脖子的怪鳥?斑點的巨貓?!”
“書!好多書!羊皮卷!還有那種樹葉一樣的書!”
港口變成了沸騰的海洋。驚嘆聲、抽氣聲、興奮的尖叫,此起彼伏。香料濃烈辛辣的氣味,混合著熱帶木材的清香、野獸皮毛的腥臊、金銀的冰冷金屬氣,以及各種從未聞過的奇異氣味,彌漫在空氣中,沖擊著每個人的感官。
財富。知識。奇珍。異獸。
來自萬里之外、神秘西洋的一切,就這樣粗暴地、華麗地、鋪天蓋地地砸在了泉州,砸在了大宋面前。
蘇宛兒已經擠到了林啟身邊,顧不得禮儀,上下打量著他,聲音哽咽:“回來就好……回來就好……瘦了,也……更結實了。”
林啟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低聲道:“辛苦你了。家里都好嗎?”
“好,都好!孩子們都好,月薇妹妹那邊也好,明月在汴京也好。”蘇宛兒語速極快,眼淚終于掉下來,“就是……就是想你。”
這時,一個穿著市舶司官袍的官員,抱著一本厚厚的冊子,連滾爬爬地跑過來,聲音因為激動而劈叉:“王、王爺!蘇夫人!初步……初步清點!香料超過八千石!各色寶石二十七箱!金銀錠初步估算超過……超過八十萬兩!象牙、犀角、珍稀木材、皮毛、藥材……不計其數!還有各類典籍、海圖、種子、活獸……這、這……”
他說不下去了,激動得直哆嗦。
林啟神色平靜,仿佛搬回來的不是金山銀海,只是一船普通的南洋特產。他環視著眼前這瘋狂而夢幻的景象,看著那些激動得幾乎要暈厥的商人,看著官員們敬畏狂喜的臉,看著港口外那支屬于他的、橫跨大洋的龐大艦隊。
兩年零四個月。
穿越風暴,歷經生死,談判,聯盟,剿匪,貿易,殺戮,柔情……
一切的一切,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
他抬起手,喧囂的碼頭漸漸安靜下來,無數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諸位,”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碼頭,“西洋之路,已通。自今日起,我大宋商船,可沿此路,西抵天竺,遠至阿拉伯。四海之珍,將源源不斷,匯于中土!”
他頓了頓,指向港口里那些飄揚著金龍旗的異國商船。
“而四方之客,亦將踏浪而來,慕我中華!”
“此非一人之功,乃將士用命,商民同心,上天庇佑!”
“讓我們――”
他提高了聲音,如同戰鼓擂響。
“共開――這萬國來朝之盛世!”
“萬勝!”
“蜀王千歲!”
“大宋萬勝――!!!”
吼聲如雷,震天動地,沖上云霄,久久回蕩在泉州港的上空,也正式宣告了一個屬于海洋、屬于貿易、屬于大宋的嶄新時代,轟然降臨。
林啟站在歡呼的中央,目光卻已越過沸騰的港口,越過連綿的群山,投向了西北方的汴京,投向了更遙遠的未來。
棋局已布,大勢將起。
而這滿載而歸,僅僅是個開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