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掌柜腿一軟,差點坐地上,臉白得像紙:“王爺!這、這是誣陷!是血口噴人!我們許家對朝廷……”
“要證據?”林啟點點頭,對張誠示意。
張誠起身,走到大廳中央,從懷里掏出那卷供詞,展開,朗聲念了起來。
時間,地點,人物,船只特征,火炮來源,接頭暗號,分贓比例……一條條,一樁樁,清清楚楚。
念到“許茂才”的名字時,許掌柜已經癱在椅子上,汗如雨下。
念到劉家管事、陳家提供補給港時,劉、陳兩家掌柜也面無人色,渾身發抖。
大廳里鴉雀無聲,只有張誠冰冷的聲音在回蕩。那些剛才還喜氣洋洋的家族代表們,此刻一個個噤若寒蟬,驚恐地看著那三家,又看看主座上神色平靜的林啟。
“不……不是這樣的!”陳掌柜忽然嘶聲喊道,像抓住救命稻草,“王爺!這一定是海盜胡亂攀咬!是有人栽贓陷害!我們陳家……”
“攀咬?”林啟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視著他,“那你們陳家在三嶼‘鯊魚港’的私港,也是海盜栽贓?你們藏在泉州城西倉庫里的那批暹羅火藥,也是別人放進去的?你們上個月悄悄送到外海的五門舊炮,是給海盜玩過家家的?”
陳掌柜張大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這些隱秘,林啟怎么知道得這么清楚?!
“本王給過你們機會。”林啟轉身,面向所有人,聲音陡然提高,帶著鐵血般的肅殺,“開海之初,便說過,既往不咎,同心協力。要錢,一起賺。要名,一起得。可有些人,貪心不足,陽奉陰違,吃著朝廷的飯,砸著朝廷的鍋,還勾結海盜,劫殺官船,殘害同胞!”
他猛地回身,指向那三人。
“此等行徑,與謀反何異?!”
“謀反”二字,像兩把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那三家掌柜徹底癱軟在地,屎尿齊流。
“張誠!”
“末將在!”
“按《宋刑統》,勾結海盜,資敵謀叛,該當何罪?”
“主犯凌遲,從犯斬首,家產抄沒,親族流放三千里!”
“好。”林啟一字一句,“泉州許氏、劉氏、陳氏,三家主事之人,及其參與此事的子弟、管事,全部拿下,打入死牢!三家所有產業、商鋪、田宅、船只,悉數查抄,充入市舶司!其家族直系,全部鎖拿,即刻押送汴京,交由三法司會審!”
“是!”張誠一揮手,早已守在門外的靖安軍士兵如狼似虎般沖進來,將那三家面如死灰的人拖死狗一樣拖了出去。哭嚎聲,求饒聲,漸漸遠去。
大廳里,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人,連大氣都不敢喘。剛才分錢的喜悅,早已被這雷霆萬鈞的冷酷手段,碾得粉碎。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
林啟重新走回主座,坐下,又端起那杯酒,環視眾人。
“諸位,”他聲音恢復了平和,甚至還帶著點笑意,“海貿大利,方才所見,只是開始。往后,船隊會更大,航路會更遠,賺的錢,會更多。只要守規矩,聽號令,同心同德,這海上的金山銀山,自有諸位一份。”
他頓了頓,笑容微斂。
“可若有人,還想吃著碗里,看著鍋里,甚至想砸了鍋,讓大家都沒得吃……”
他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看看那三家空蕩蕩的座位,看看門外隱約可見的甲士身影。
這就是下場。
“我等,唯王爺馬首是瞻!絕無二心!”一個機靈的掌柜率先起身,深深拜倒。
“唯王爺馬首是瞻!”
“絕無二心!”
呼啦啦,跪倒一片。
林啟看著底下黑壓壓的頭頂,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恩,給足了。
威,也立下了。
接下來,該辦正事了。
“都起來吧。”他抬手,“分紅的賬,繼續算。該你們的,一文不會少。另外……”
他看向蘇宛兒。
“宛兒,以總會名義,從抄沒的三家產業中,拿出一成,分給此次船隊中表現優異的水手、護衛,陣亡傷殘者加倍。再拿兩成,存入市舶司‘海貿基金’,用于撫恤、獎勵、修船、建港。剩下的,入國庫,報與陛下。”
“是。”蘇宛兒應下。
底下眾人聽了,心思又活絡起來。王爺雖然狠,但賞罰分明,跟著他干,真有肉吃!
一場宴席,就在這種詭異而振奮的氣氛中結束了。有人歡喜,有人后怕,但無人再敢有異心。
深夜,市舶司后堂。
“王爺,那三家在朝中……怕是有不少人。”蘇宛兒遞上一杯參茶,低聲道。
“讓他們彈劾。”林啟接過茶,吹了吹熱氣,“證據確鑿,通海盜,劫官船,這是死罪。陛下再糊涂,也知道輕重。況且,”他笑了笑,“咱們剛給內庫送了一大筆錢,陛下正高興呢。這會兒彈劾我,不是打陛下的錢袋子?”
“那接下來……”
“接下來,”林啟看向墻上巨大的海圖,目光落在南洋那片星羅棋布的島嶼上,“海盜的根,還沒斷。許茂才還在逍遙,三嶼那邊,還有窩點。不把這些疥癬挖干凈,商路永無寧日。”
“您要……”
“我親自去。”林啟放下茶杯,眼神銳利如刀,“水師練了快一年,船也造了幾十艘。是時候,拉出去見見血,讓這南洋的海盜,還有那些躲在后面的魑魅魍魎,都認認――”
他手指在海圖上,從泉州,重重劃到三嶼,再到三佛齊。
“這片海,往后,姓宋了。”
窗外,海風呼嘯,濤聲隱隱。
像戰鼓,在夜色中,沉沉擂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