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了。”林啟聲音低沉,“黨項兩千鐵騎壓境,邊軍獨木難支。此戰,關乎蜀中存續。”
楚月薇沉默一瞬,返身入內,抱出一只木匣。匣中圖紙厚疊,墨跡猶新。
“我父親新繪的陣圖。車弩火器協同之法。他說,火器之利,在齊射,在陣列,不在單打獨斗。”
林啟迅速翻看。圖上弩前盾中火器后,層次分明,注解細密:“轟天雷之用,在驚馬亂陣,非必殺人。”“火器齊鳴,山岳可撼。”
“楚先生現在何處?”
“郪縣山中。他說,若需,他可出山。”
“此戰之后,我必親往拜謝。”林啟收好圖紙,轉身欲走。
“林大人。”楚月薇喚住他。
林啟回眸。
“小心。”她頓了頓,“我父親說,戰場從不講道理。”
林啟嘴角勾起一抹銳利弧度。
“巧了。我這個人,最愛講的,就是不講道理。”
接下來三日,成都西“秦氏鏢局”大院,燈火徹夜不息。
三百護衛全數召回。秦芷一身勁裝,立于院中高臺,腳下整齊排列三十桿神火槍、二百枚黑沉沉轟天雷。
“此物,名神火槍。”她提起一桿,槍身泛著冷鐵幽光,“百步之內,可穿重甲。但規矩,只三條——”
目光掃過臺下每一張面孔。
“一,聽令!令下則發,令未下,手指離扳機!”
“二,齊射!分三隊,輪替裝填擊發,火流不絕!”
“三,槍在人在!丟槍,即丟命!聽清否?!”
“聽清了!”吼聲震院。
她又舉起一枚轟天雷,拉環在指尖輕晃:“此乃轟天雷。拉環,心數兩息,擲出。三丈之內,人畜皆亡。”
她停頓,聲音驟寒:“但記住——扔出去,就別回頭!被自己的雷撕碎,死了也讓人笑話!”
她停頓,聲音驟寒:“但記住——扔出去,就別回頭!被自己的雷撕碎,死了也讓人笑話!”
臺下轟笑,隨即迅速死寂。因他們看見,秦芷臉上毫無笑意。
“這不是兒戲。”她一字一頓,“黨項兩千鐵騎,一人三馬,來去如風。我們人少,器少。若不能以命搏命,以巧打拙,便是送死!”
她躍下高臺,走到一名年輕護衛前:“多大?”
“十十九。”
“娶親沒?”
“還、還沒”
“那就別死。”秦芷拍拍他肩膀,“活著回來,我替你尋門好親事。”
行至下一人:“家里幾口?”
“五口,爹娘,妻子,兩個娃。”
“想他們?”
“想。”
“那就更得活!”秦芷聲調陡揚,“死了,媳婦改嫁,娃跟別人姓,你甘心?!”
人群中響起低吼,血氣蒸騰。
秦芷重回臺中,目光灼灼:“我知道,有人怕。怕死,怕傷,怕回不來。這沒什么,老娘也怕!”
她話鋒一轉,厲色如刀:“但怕,有用嗎?黨項人殺來,會因你怕就饒你?不會!他們只會更瘋,殺得更歡!所以——”
她拔刀指天,聲裂長空:
“我們要比他們更瘋!他們騎馬,我們用弩射馬!他們披甲,我們用槍穿甲!他們人多,我們用雷炸!炸完了,用刀砍,用槍捅,用牙咬!總之——”
“絕不放一騎入蜀中!”
“絕不放!”三百條漢子目眥欲裂,吼聲如雷。
“好!”秦芷收刀,“那就往死里練!練到閉眼也能成陣!練到黨項蠻子見了咱們,后悔從娘胎里爬出來!”
“吼——!”
第四日夜,子時。
隊伍悄無聲息開出成都。無鑼鼓,無相送。三百護衛化整為零,扮作商隊,自三門而出,于二十里外山谷暗影中重聚。旋即,鐵流般向西涌去。
林啟一馬當先,身側是陳伍與秦芷。玄色披風沒入夜色,如同展翼。
城樓上,蘇宛兒獨立風中,直至那蜿蜒火龍徹底消逝于群山輪廓。她未發一,只在林啟出發前,將一枚平安符塞進他貼胸內袋。
“活著回來。”
“嗯。家,交給你了。”
腳步聲自身后響起,是呂端。
“擔心?”
“嗯。”蘇宛兒未回頭。
“老夫亦然。”呂端長嘆,“但蜀中,需要此勝。勝,則十年太平;敗”
余音未盡,蘇宛兒卻懂。
敗,則林啟埋骨青山,蜀中剛現的生機,亦將夭折。
“他會贏。”蘇宛兒聲音不大,卻斬釘截鐵。
“如此信他?”
“我信。”她轉身,眼眸映著黯淡星光,“因他至今,未嘗一敗。”
呂端苦笑,望向西方沉沉夜幕。群山如墨,殺機暗伏。
他知道,在那片群山之中,一場定鼎蜀中氣運的廝殺即將拉開。而執棋落子、揮刀破局之人,正是他親手推至臺前的那柄最利之刃。
如今,刃已出鞘,寒光冽冽。
只待——
飲血開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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