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就是林啟?”野利榮咬牙。
“正是在下。”林啟點頭,“將軍遠道而來,林某未盡地主之誼,失禮了。”
“少廢話!”野利榮舉刀,“有本事,單挑!”
“單挑?”林啟笑了,“都什么年代了,還單挑?”
他一揮手。
“弩手?!?
身后,三十張弩端起,對準野利榮和他那幾十個親兵。
“放?!?
“嗖嗖嗖——”
箭雨潑出去。
野利榮揮刀格擋,可箭太多,太密。一支箭扎進他右肩,他悶哼一聲,刀落地。
“綁了?!绷謫⒌?。
戰斗,在一個時辰后結束。
五千西夏騎,死傷三千多,被俘八百。野利榮被生擒。繳獲戰馬兩千匹,兵器甲胄無數。
宋軍這邊,傷亡不到三百。
大部分是追擊時摔傷、擦傷,真正戰死的,不到五十人。
消息傳回興慶府,李繼遷正在喝酒慶?!伴_國大典”。
聽到戰報,他手里的金杯“哐當”掉在地上,酒灑了一身。
“五千騎全軍覆沒?野利榮被俘?”
“是”報信的士兵瑟瑟發抖,“宋軍用了妖法,能打雷,能噴火,還能還能從幾百步外打死人?!?
“妖法”李繼遷臉色鐵青。
他知道,那不是妖法。
是火器。
是他在遼國使者那里聽說過,但從未放在心上的東西。
“林啟”他咬牙,“好一個林啟。”
“陛下,咱們要不要”
“要什么?”李繼遷打斷他,“報仇?現在去,是送死!”
他深吸一口氣。
“傳令,收縮兵力,全力攻打靈州。蜀中暫時別碰了。”
“是?!?
消息傳到汴京時,已經是正月了。
太宗躺在病榻上,聽完戰報,沉默良久。
“林啟又贏了?”
“是。”趙元佐站在榻前,小心翼翼道,“此戰斬首兩千余,俘獲八百,繳獲無算。西夏軍大將野利榮被生擒,現已押送進京。蜀邊暫時無憂了?!?
“暫時無憂”太宗喃喃,“他哪來那么大火器?朕記得,軍器監報上來,說火器難造,費時費力”
“兒臣查過,林啟在蜀中,重建了工坊,改良了工藝。所用工匠,多是蜀中本地人,熟悉地利?!壁w元佐頓了頓,“而且,他這次是‘自衛反擊’。西夏先犯邊,他才打的。”
“自衛反擊”太宗苦笑,“好一個自衛反擊。這一反擊,打掉了西夏五千精銳,打出了他林啟的威名?,F在蜀中百姓,怕只知道有林青天,不知道有朕了吧?”
趙元佐低頭,不敢接話。
“元佐,”太宗看著他,“你覺得,林啟忠心嗎?”
“兒臣以為,”趙元佐斟酌著詞句,“林啟或許有些私心,但大節不虧。他在蜀中治民,恢復生產,整頓邊防,都是為朝廷分憂。此次大勝,更是揚我國威。若此時疑他,恐寒了忠臣之心?!?
“忠臣”太宗閉上眼睛,“罷了。擬旨吧。林啟御邊有功,加封為‘成都府路安撫使兼兵馬都部署、提舉利州梓州路兵馬事’。告訴他,給朕守好西陲。再勝,朕不吝封侯之賞?!?
“是?!?
“是。”
圣旨擬好,用印時,太宗忽然問。
“潘美最近怎么樣?”
“潘將軍在洛陽閑居,閉門謝客?!?
“他和林啟有聯系嗎?”
“兒臣不知?!壁w元佐頓了頓,“不過,林啟前幾日有信來,除了報捷,還特意問候了潘將軍,說‘當年高粱河并肩作戰,不敢忘袍澤之誼’?!?
“袍澤之誼”太宗眼神復雜,“他倒是念舊?!?
他擺擺手。
“去吧。把旨發了。再給潘美去封信,就說朕想他了。”
圣旨和趙元佐的私信,同時送到成都。
林啟在轉運使司正堂,擺香案接旨。
聽著那一串封賞,他面色平靜,心里卻松了口氣。
“成都府路安撫使兼兵馬都部署、提舉利州梓州路兵馬事”。
這個頭銜,意味著朝廷正式承認,他對三路軍事的掌控。
雖然還是“權知”,雖然還是“提舉”,但名分有了。
接完旨,他回到書房,給趙元佐和潘美各寫了一封信。
給趙元佐的信,是謝恩,是表忠心。
“臣啟:蒙殿下提攜,陛下信重,授以重權。臣必肝腦涂地,守土安民,不負君恩。蜀中三路,乃國家西南屏障,臣定當整軍經武,使外敵不敢犯,內患無從生。他日若有機會,愿為殿下前驅,北定幽云,西平黨項,以報知遇?!?
給潘美的信,是敘舊,是問安。
“潘公臺鑒:自高粱河一別,倏忽數載。公之風采,常縈夢中。今蜀中小勝,賴公當年教誨。聞公閑居洛陽,心甚掛念。蜀中雖僻,然山清水秀,民風淳樸。公若有暇,愿掃榻以待,把酒話舊,不負當年袍澤之誼?!?
兩封信寫完,封好。
林啟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漸暗的天色。
西夏這一仗,打出了威名,也打出了空間。
朝廷現在,需要他這個“蜀帥”鎮守西陲,短時間內,不會動他。
而他,需要這段時間,繼續壯大。
練兵,造器,積糧,收心。
等朝廷緩過勁來,發現蜀中已經尾大不掉時,就晚了。
他轉身,看向墻上那幅巨大的蜀中地圖。
成都,利州,梓州。
三路之地,千里沃野。
這是他林啟的基業。
也是他將來,撬動這個時代的支點。
而現在,這個支點,已經穩了。
接下來,就是看這把杠桿,能撬動多重的天了。
他拿起筆,在地圖旁的空白處,寫下一行字。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今日之火,已燎西陲。明日之火,當燎天下?!?
寫完,吹熄了燈。
黑暗中,只有他的眼睛,亮得驚人。
像燎原的星火。
正燒得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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