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里只剩下林啟和蘇宛兒。
帳里只剩下林啟和蘇宛兒。
炭火快熄了,帳里冷得像冰窖。
蘇宛兒走到林啟身后,輕輕抱住他。
“林啟,”她把臉貼在他背上,“我有話跟你說。”
“你說。”
“我有身子了。”
林啟身子一僵。
他緩緩轉身,看著她。
蘇宛兒抬起頭,眼圈紅著,但嘴角帶著笑。
“兩個月了。之前打仗,沒敢說。現在不能不說了。”
林啟的手在抖。
他輕輕撫上她的小腹,那里還平坦,但里面有一個小小的生命,是他的骨血。
在這種時候。
在這種朝不保夕、前途未卜的時候。
“宛兒,”他聲音發啞,“你不該這時候告訴我。”
“為什么不該?”蘇宛兒看著他,“這是我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咱們一家三口,去哪兒,都在一起。”
“可是北上”林啟喉嚨發緊,“路上艱苦,到了北伐大營,更是危險。你懷著身子,怎么能”
“怎么不能?”蘇宛兒笑了,眼淚卻掉下來,“我是你的妻子,是蜀安商行的掌柜,是能打算盤、能對賬、能管著幾千人飯碗的蘇宛兒。不是瓷娃娃,走幾步路就碎了。”
她握住林啟的手。
“林啟,從郪縣到現在,咱們什么風浪沒見過?剿匪,查案,打仗,朝里的明槍暗箭哪一次不是死里逃生?這次也一樣。你北上,我跟著。你去哪兒,我去哪兒。這孩子也得跟著爹娘,見見世面。”
林啟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她緊緊摟進懷里。
“宛兒,”他在她耳邊低聲說,“我林啟這輩子,最不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娶了你。”
“我也是。”蘇宛兒靠在他肩上,“嫁給你,是我這輩子,最對的決定。”
帳外,風聲呼嘯。
遠處,雪山連綿。
明天,他們就要離開這片奮斗了兩年的土地,去一個更兇險、更未知的戰場。
但此刻,在這頂即將廢棄的軍帳里,兩個相擁的人,心里卻前所未有地踏實。
因為知道,無論前路多難,身邊總有這個人。
這就夠了。
“宛兒,”林啟輕聲說,“給孩子取個名吧。”
“你想取什么?”
“安。”林啟說,“林安。平安的安。”
“林安”蘇宛兒念著,笑了,“好。就叫他林安。平安長大,安安穩穩的。”
“嗯。”林啟點頭,“咱們一家,都要平平安安的。”
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
也要闖出一條。
平安路。
深夜,雪又下了。
林啟站在營寨門口,看著一隊隊人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秦芷帶著羌兵,往西,進山了。
楚月薇和她爹,帶著幾輛偽裝成柴車的大車,往南,去郪縣了。
周榮已經連夜趕回郪縣,準備應對即將到來的清查。
周榮已經連夜趕回郪縣,準備應對即將到來的清查。
陳伍挑好了一百人,正在整理行裝。
蘇宛兒在帳里,對最后一本賬。
呂端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
“林啟,此去開封,我怕是幫不了你什么了。”
“府尊,”林啟轉身,深施一禮,“這兩年,多虧您照拂。沒有您,林啟走不到今天。”
“是你自己有本事。”呂端苦笑,“只是這本事太招人忌憚了。此去北伐,萬事小心。陛下讓你贊畫軍務,你就只贊畫軍務。不該說的別說,不該管的別管。尤其別跟魏王走得太近。”
林啟心里一凜。
“魏王他”
“陛下猜忌他,不是一天兩天了。”呂端壓低聲音,“這次北伐,陛下點名讓魏王隨軍,是給他機會,也是最后的機會。你離他遠點,免得惹禍上身。”
“下官明白。”
呂端看著他,嘆了口氣。
“林啟,你是個人才。蜀中這盤棋,你下活了。可惜棋手不讓你下了。但記住,只要棋子還在,棋手換了,棋還能接著下。”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我在開封,等你。”
說完,他轉身,上了馬車。
馬車碾過積雪,吱吱呀呀,漸漸遠了。
林啟站在雪地里,看著遠處黑沉沉的群山,看著這片他一手經營、又不得不放棄的土地。
心里沒有悲,沒有怒。
只有一團火。
在冰天雪地里,越燒越旺的火。
“大人,”陳伍走過來,“都準備好了。一百弟兄,五百匹好馬,一百張弩,三千支箭,還有楚姑娘留下的二十個轟天雷。”
“好。”林啟轉身,“傳令,天亮出發,北上。”
“是!”
陳伍走了。
林啟最后看了一眼蜀中的方向。
然后,頭也不回,走進帳中。
帳里,蘇宛兒已經收拾好了行裝,正對著銅鏡,把一支素銀簪子插進發髻。
見他進來,她轉身,微笑。
“好了?”
“好了。”林啟走過去,握住她的手,“走吧。”
“嗯。”
兩人并肩走出大帳。
帳外,天邊泛起魚肚白。
新的一天。
新的戰場。
也新的——
征程。
而這征程,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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