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同路小分隊”帶來的、充滿草根生命力的喧囂與祝福,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別墅寧靜的氛圍中漾開一圈生動而溫暖的漣漪,隨即又緩緩歸于平日的安謐。羅母住了幾天后,終究放心不下家里養的花草,也怕打擾兩個年輕人的生活,堅持要回去。韓曉和羅梓親自將她送到機場,羅梓在安檢口前,主動抱了抱母親,動作還有些生硬,但羅母卻紅了眼眶,拍著他的背,連聲說“好好的,都好好的”。韓曉也鄭重地向她再次保證,會照顧好羅梓,讓她放心。
送走羅母,生活似乎重新回到了某種軌道。但兩人無名指上那枚戒指的存在感,卻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有些東西,已經徹底改變了。
求婚的消息,雖然沒有大范圍公開宣揚,但在他們所處的圈層里,已如石子入水,波紋悄然擴散。親近的朋友們自然早已送上祝福,而接下來,來自另一個與他們事業生命緊密相連的群體的反應,也逐漸浮出水面――天穹科技的元老和高管們。
不同于韓曉在商界長袖善舞、交友廣闊,羅梓在公司里,更多是以其頂尖的技術能力、近乎苛刻的完美主義和對項目的絕對專注著稱。他是“天穹”的靈魂與大腦,是技術團隊仰望和追隨的燈塔,但同時也是令人敬畏、甚至有些距離感的“羅總”。他與公司元老們的關系,更多是基于共同事業目標的尊重與合作,私下交往并不多。
因此,當這些伴隨著天穹從初創艱難走到如今行業巨頭位置的元老們,得知他們那位冷靜到近乎不近人情、眼里似乎只有代碼和算法的“羅總”,竟然被他們的“韓總”在那樣一場盛大浪漫的儀式中求婚成功,并且答應了的時候,內心的震驚和好奇,可想而知。
最初的震動過后,各種或直接或間接的祝賀,開始通過各種渠道涌來。有發來正式賀郵的,有在內部通訊軟件上私聊祝福的,也有借著匯報工作的機會,在電話末尾略帶試探和笑意地提起的。韓曉對此應對自如,感謝照單全收,玩笑也適度回應,分寸拿捏得極好,既不過分高調宣揚私事,也絕不冷落任何一份善意。
羅梓則顯得有些被動。他習慣了在技術會議上的主導和決斷,卻不擅長處理這種帶著明確個人情感色彩的社交互動。對于公式化的祝賀郵件,他統一回復簡潔的“謝謝”。對于私聊,他往往只回一個“嗯”字,或者干脆已讀不回――并非傲慢,只是實在不知該如何應對那些“恭喜羅總!”“祝羅總和韓總永結同心!”“太為你們高興了!”之類的熱情話語。這讓他顯得有些冷淡,甚至有些不近人情,但了解他性格的元老們,倒也不以為忤,反而覺得這很“羅總”。
但總有一些關系更近一步,或者資歷足夠老的元老,覺得僅僅郵件或信息祝賀,分量不足。于是,在羅母離開后的某個周末下午,幾位核心元老“不約而同”地提議,借著討論一個近期重點項目后續規劃的名義,希望能“順便”來別墅拜訪一下韓總和羅總,當面匯報幾句。
韓曉接到電話時,正在書房和羅梓一起看一份最新的技術評估報告。他看了眼來電顯示,是主管研發的副總裁,也是公司最早的合伙人之一,老陳。韓曉挑了挑眉,按下免提。
“韓總,沒打擾您和羅總休息吧?”老陳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來,帶著慣有的沉穩,但仔細聽,能捕捉到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陳總,有事?”韓曉看了羅梓一眼,后者從報告中抬起頭,臉上沒什么表情。
“是這樣,關于‘深空之眼’項目下一階段的資源調配,我們幾個核心負責人有些想法,想當面跟您和羅總匯報一下,聽聽二位的意見。您看……方不方便?我們就在附近,很快到。”老陳說得冠冕堂皇。
韓曉無聲地笑了。深空之眼是公司的s級戰略項目,但下一階段的規劃上周才剛開過會定下大方向,哪需要這么快又“當面匯報”?還“就在附近”?這幾個老家伙,分明是借著公事的名頭,來滿足好奇心和當面送祝福的。
羅梓顯然也聽出了弦外之音,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左手上的戒指。這幾天,這枚戒指已經在他指尖留下熟悉的觸感和重量,但每每成為他人目光的焦點或話題的由頭時,他還是會感到一絲微妙的、類似于“暴露”的不適。
韓曉用眼神詢問羅梓的意見。羅梓沉默了幾秒,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他明白,這些人不僅僅是同事,更是并肩作戰多年、對公司有著深厚感情和卓越貢獻的伙伴。于公于私,避而不見都不合適。
“行啊,陳總,”韓曉爽快地應下,語氣輕松,“正好我和羅梓都在家,你們過來吧,就當周末小聚。我讓廚房準備點茶點。”
“哎,好,好!那我們就不客氣了,一會兒見!”老陳的聲音明顯輕快了些。
掛了電話,韓曉笑著對羅梓說:“看來是躲不掉了。也好,正好趁這個機會,跟幾位老伙計正式吃個飯。他們跟著我們打拼這么多年,也該讓他們沾沾喜氣。”
羅梓“嗯”了一聲,合上手中的報告,起身:“我去換件衣服。”他穿著家居服,雖然舒適,但顯然不適合會客,尤其對方是公司元老。
韓曉也站起來,從背后輕輕抱住他,下巴擱在他肩頭,低笑:“緊張?”
羅梓身體微僵,隨即放松,任由他抱著,淡淡回了句:“沒有。”只是不太習慣成為這種私人話題的中心。
韓曉笑著親了親他的耳廓:“放心,有我在。老陳他們你還不了解?就是來看個熱鬧,送個祝福,不會讓你為難的。再說……”他拉起羅梓戴著戒指的左手,輕輕吻了吻那顆星光藍寶石,“我們現在是名正順的未婚夫夫,接受祝福,天經地義。”
羅梓沒說話,只是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耳根有些發熱。
約莫一小時后,三輛車先后駛入別墅庭院。來的果然是公司最核心的幾位元老:主管研發的副總裁老陳,當年是韓曉從某頂尖實驗室挖來的技術大牛,如今已年近五十,頭發花白了一半,但眼神依舊銳利;首席財務官周女士,嚴謹細致,是天穹的“大管家”,也是極少數能讓韓曉在財務問題上讓步的人;首席技術官(cto)的副手,也是羅梓技術路線的忠實擁躉和執行者,老李,性格有些木訥,但技術嗅覺極其敏銳;還有主管市場與運營的副總裁,老劉,是韓曉的舊識,為人圓融,長袖善舞。
幾人下車,看到迎出來的韓曉和羅梓,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第一時間落在了兩人相攜的手上,更準確地說是手上那對醒目的戒指上。老陳輕咳一聲,老劉眼中閃過“果然如此”的了然笑意,周女士推了推眼鏡,目光在那戒指上停留了一瞬,隨即露出職業化的、卻也透著真誠的微笑。老李則是最直接的,盯著戒指看了好幾秒,然后憨厚地笑了笑,說了句:“挺好的。”
“幾位,周末還勞煩你們跑一趟,辛苦了。”韓曉笑著上前,與老陳、老劉分別握了握手,又對周女士和老李點頭致意,態度熟稔而親切,完全是老朋友見面的架勢。
羅梓站在韓曉身側半步的位置,對幾位元老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臉上依舊是那副沒什么表情的平靜樣子,只是淡淡說了聲:“陳總,周總,劉總,李工。”
“韓總,羅總,打擾了。”老陳作為代表開口,笑容里帶著長輩式的寬和,“是我們來得冒昧。不過,這‘深空之眼’的事情,確實想再跟二位碰碰。”
“進去說,茶都備好了。”韓曉側身引路,很自然地牽起羅梓的手,帶著眾人往客廳走去。
這個細微的動作,再次明確無誤地傳遞了某種信號。幾位元老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臉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幾分。
客廳里,陳伯已經備好了上好的茶和精致的茶點。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室內明亮而溫暖。眾人分賓主落座,韓曉和羅梓自然地坐在了同一張長沙發上,距離很近。
起初的寒暄過后,話題不可避免地轉到了“深空之眼”項目。老陳簡要匯報了一下最新的進展和幾個關鍵節點的考量,老李補充了一些技術細節,周女士則從預算和資源角度提出了建議,老劉談了談市場預熱和合作方的反饋。討論專業、高效,是標準的“天穹”風格。
羅梓很快進入了狀態,專注地聽著,偶爾簡短地提問或指出某個技術細節的關鍵,辭犀利,直指核心。韓曉則更多地從戰略和協同角度給予回應,把控著整體方向。兩人之間的配合默契無間,一個眼神,一個簡單的詞句,就能理解對方的意圖,仿佛大腦已經形成了某種無需說的高速鏈接。
幾位元老看著這一幕,心中都不由感慨。他們是最早見證“韓羅”組合如何從無到有、締造“天穹”奇跡的人。如果說韓曉是那個眼光精準、魄力驚人、能夠整合一切資源、為“天穹”劈開市場的船長,那么羅梓就是那個能夠將船長的戰略構想,轉化為最精密、最強大動力系統和導航圖的天才工程師。兩人性格、風格迥異,卻完美互補,缺一不可。如今,這對事業上最契合的搭檔,即將成為人生中最親密的伴侶,這似乎……也順理成章,甚至讓人有種“理應如此”的感覺。
正事談得差不多,氣氛也越發融洽。老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著看向韓曉和羅梓,終于將話題引向了今天的“另一重目的”:“韓總,羅總,這‘深空之眼’眼看就要一飛沖天了,咱們天穹也算是又要邁上一個新臺階。這事業上的喜事,是不是也該配上點生活中的喜事,雙喜臨門啊?”
他這話說得巧妙,既點明了來意,又不顯得過于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