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梁副廳長,韓曉的心又提了起來。他已經按照羅梓給的加密方式和臨時密碼規則,將云端備份的訪問密鑰和一份極其簡要的說明,發送到了那個指定的郵箱。如同石沉大海,沒有任何回音。這既在預料之中(為了安全,對方絕不會輕易回復),也讓他感到一絲不安。那畢竟是他們手中最重要、最終的底牌。
“會成功的。”蘇晴忽然低聲說,像是在安慰韓曉,又像是在說服自己。她的目光投向洞口那幾縷微弱的天光,眼神有些空洞,卻又異常執拗,“我等了十年,查了十年,不是為了在最后關頭失敗。”
韓曉心中一動,看著她蒼白消瘦的側臉,那上面寫滿了與年齡不符的滄桑和倔強。他忽然想起那個在墓前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孩,想起她在冰冷雨水中顫抖的肩膀。仇恨支撐了她十年,也折磨了她十年。
“等這一切結束,”韓曉輕聲開口,聲音在寂靜的石洞中顯得格外清晰,“你有什么打算?”
蘇晴似乎沒料到他會問這個,怔了一下,緩緩轉過頭,看向他。她的眼神里有一瞬間的茫然,仿佛“結束之后”這個概念,對她而太過遙遠和陌生。十年了,她的人生只有一個目標――復仇。除此之外,一片荒蕪。
“沒想過。”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虛空,聲音平淡無波,“等結束了……再說。”
韓曉沉默。是啊,等結束了再說。對于他們而,現在談論“之后”,確實奢侈。他甚至不敢去想,扳倒韓立仁之后,等待他的是什么?是重新回到那個充滿虛假回憶的、早已物是人非的“家”?是接手一個或許已經千瘡百孔的韓氏集團?還是……他看向蘇晴,這個與他命運以如此慘烈方式糾纏在一起的女孩,他們之間,除了共同的血仇和這短暫的同生共死,還剩下什么?
這些問題沒有答案,也不可能有答案。至少,在眼前這場你死我活的斗爭塵埃落定之前,沒有。
洞口的光線漸漸黯淡,又一個夜晚即將來臨。老陳還沒有回來,但韓曉并不太擔心。老人似乎有著野獸般的直覺和對山林的掌控力。
蘇晴喝完米湯后,又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韓曉坐在她旁邊,聽著她均勻而微弱的呼吸聲,心中那根緊繃的弦,在這短暫的平靜中,也微微放松了一絲。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閉上眼睛,試圖整理紛亂的思緒,規劃下一步的行動。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的、仿佛風吹過藤蔓的沙沙聲,從洞口傳來。韓曉瞬間警醒,全身肌肉繃緊,手悄無聲息地摸向身邊一根結實的木棍(老陳留下的“武器”)。
沙沙聲又響了一下,接著,是那熟悉的、刻意壓低的三下叩擊。
篤,篤篤。
韓曉松了口氣,是陳伯。他連忙起身,撥開洞口的藤蔓。老陳那張寫滿疲憊、但眼睛亮得驚人的臉出現在外面。他閃身進來,迅速掩好洞口,然后,不等韓曉發問,便從懷里掏出一個用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壓低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和一絲緊張:
“曉少爺,丫頭,有消息了!羅警官派人送來的,絕對可靠!還有這個――”
他將油紙包遞給韓曉,自己則警惕地側耳傾聽著洞外的動靜。
韓曉的心猛地一跳,接過油紙包,觸手溫熱。他小心翼翼地打開,里面是一個全新的、沒有任何標識的、老式按鍵手機,以及一張折疊起來的紙條。
他先看向紙條,上面只有寥寥數語,字跡潦草,卻力透紙背:
“通道已安排,明晚子時,西山北麓,‘老鷹嘴’下,有船接應。務必準時,過時不候。接應暗號:‘山高水長’。手機僅用于此次聯絡,看完即毀。梁已收到,正在行動。保重。羅。”
紙條最后,沒有署名,只有一個簡單的代號符號,與羅梓之前留下的聯系方式對得上。
韓曉的心臟狂跳起來,血液仿佛一下子沖上了頭頂!明晚子時!老鷹嘴!有船接應!梁副廳長已收到證據,正在行動!
希望,真正的、觸手可及的生路和反擊的希望,就在這張小小的紙條上!
他猛地抬頭,看向老陳,眼中爆發出明亮的光芒。老陳也看著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昏黃的眼睛里,同樣閃爍著激動和決絕。
昏睡中的蘇晴似乎被這不同尋常的氣氛驚動,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她的目光先是有些迷茫,隨即落在韓曉手中那張紙條上,又移向韓曉因激動而微微發紅的臉龐。
“來了?”她輕聲問,聲音依舊虛弱,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
韓曉將紙條小心地折好,連同那個老式手機一起,緊緊攥在手心,仿佛握住了通往未來的鑰匙。他轉過頭,迎上蘇晴清冷的目光,用力點了點頭,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卻無比清晰:
“嗯,來了。明晚,我們離開這里。”
風暴眼中的短暫平靜,即將被打破。而一場真正的、決定生死與勝負的突圍與反擊,就在明晚,拉開序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