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冰更加小心,盡量混入人流,利用不同的角度和遮擋物,避免與對方有直接的目光接觸。
男人拐進了一條相對僻靜的小巷,巷子兩邊是一些關門閉戶的店鋪。沈冰沒有立刻跟進去,而是停在巷口的一個舊貨攤前,假裝挑選東西,用眼角的余光觀察。男人走到巷子中段,在一扇不起眼的、緊閉的木門前停下,沒有敲門,也沒有左右張望,而是拿出手機,似乎在查看什么信息,或者發送信息。停留了大約一分鐘,他收起手機,轉身,又朝巷口走來。
沈冰立刻轉過身,背對著巷口,假裝對舊貨攤上一個生銹的鐵皮玩具產生了濃厚興趣,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玩具粗糙的邊緣,耳朵卻豎得筆直,捕捉著身后的腳步聲。
腳步聲由遠及近,經過她身邊,沒有絲毫停留,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沈冰等腳步聲遠去幾步,才放下玩具,轉過身,看到那個淺色polo衫的背影已經快要走出這條相對僻靜的街道,匯入主街的人流。
他沒有進那扇門。他只是在門口停留,用手機聯系了什么人。
沈冰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扇緊閉的木門。門上沒有任何招牌,油漆斑駁,看起來像是廢棄的倉庫后門,或者某個不營業的小作坊入口。很不起眼。
但她記住了這個地方。
她沒有再去追那個男人。對方顯然很警惕,再跟下去暴露風險太大。而且,她有了新的發現――這個疑似林世昌副手的男人,以及這扇他停留過的、可疑的木門。
她需要知道,這扇門后面是什么。是“灰隼”的另一個臨時落腳點?是他們進行更隱秘交易的場所?還是存放“特殊貨源”的地方?
沈冰沒有輕舉妄動。她退到更遠處,找了個能看到巷口和那扇木門的、相對隱蔽的角落,繼續蹲守。她需要更多信息,關于這扇門的進出人員,關于那個男人的活動規律。
等待是漫長而煎熬的。烈日炎炎,空氣悶熱,汗水浸濕了她的后背。但沈冰如同磐石,一動不動,只有那雙隱藏在草帽陰影下的眼睛,銳利如鷹,緊緊鎖定著目標。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巷子里依舊靜悄悄,那扇木門也沒有任何動靜。那個淺色polo衫男人沒有返回。
就在沈冰考慮是否暫時離開,換個時間再來觀察時,一陣低沉的引擎聲由遠及近。一輛深色的、車窗貼著深色膜、看不出具體型號的越野車,緩緩駛入了這條僻靜的小巷,停在了那扇木門前。
車門打開,兩個身材高大、穿著黑色緊身t恤、肌肉鼓脹、腰間明顯鼓出一塊(像是武器)的男人先下了車,警惕地掃視了一圈四周。他們的目光如同鷹隼,掃過巷口,掃過舊貨攤,也掃過了沈冰藏身的角落。沈冰立刻低下頭,將臉完全埋進草帽的陰影里,心跳如鼓。
兩個保鏢確認沒有異常后,其中一人上前,有節奏地敲了敲那扇木門。三長兩短。
木門悄無聲息地開了一條縫,里面似乎有人查看了一下,然后門被完全打開。兩個保鏢讓到一邊,一個穿著深色短袖襯衫、頭發花白、戴著墨鏡的男人,從車上下來,快步走進了那扇門。盡管戴著墨鏡,但沈冰一眼就認出了那冷硬的側臉線條和走路時那種特有的、帶著威壓的步伐。
是“灰隼”!他果然又來了!而且,是從另一個方向,乘坐不同的車輛,來到了這扇不起眼的木門前!
沈冰屏住呼吸,盡量縮小自己的身體。她看到“灰隼”進去后,兩個保鏢也跟了進去,木門重新關閉。越野車沒有熄火,司機留在車上,車窗降下一半,司機叼著煙,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這扇門后面,絕對不是普通的倉庫或作坊!很可能是“灰隼”在塔拉鎮的另一個據點,或者是進行某種更隱秘交易、存放“貨物”的地點!那個疑似林世昌副手的男人,也在這里出現、停留、用手機聯系,然后“灰隼”隨后就到……這絕不是巧合!
她必須想辦法進去看看!但門口有保鏢,有司機,硬闖絕無可能。
她需要等待,等待機會,或者,尋找別的入口。她觀察著這棟建筑。這是一棟看起來頗有些年頭的兩層小樓,外墻是斑駁的灰泥,窗戶很小,而且都關著,拉著厚厚的窗簾。木門是唯一的入口嗎?側面有沒有窗戶?后面呢?
沈冰悄悄退出了藏身的角落,繞了一個大圈,試圖從建筑的側面和后面觀察。側面是緊鄰著其他建筑的墻壁,沒有窗戶。后面則是一條更窄、更臟亂的小巷,堆滿了垃圾。建筑的后墻同樣沒有窗戶,只有一扇很小的、位置很高、裝著鐵柵欄的氣窗,而且緊閉著。整棟建筑就像一個封閉的、戒備森嚴的盒子。
硬闖不行,潛入也幾乎不可能。但她不能放棄。這可能是唯一能近距離接觸、甚至獲取“灰隼”與“鬣狗”交易具體信息的機會。
她退回到主街,找了個能遠遠看到巷口、又不容易被注意到的角落,繼續蹲守。她要知道“灰隼”什么時候出來,他離開后,這棟建筑里是否還有人,那個疑似副手的男人是否會再次出現。
時間在悶熱和等待中流逝。太陽逐漸西斜。終于,在接近傍晚時分,那扇木門再次打開。“灰隼”走了出來,臉色似乎比進去時更加陰沉。他快步走向越野車,兩個保鏢緊隨其后。上車,關門,越野車啟動,很快駛離了小巷,消失在街角。
木門重新關閉,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沈冰沒有立刻離開。她又等了將近一個小時,直到天色漸暗,那扇木門再也沒有打開過,也沒有任何人進出。那輛越野車也沒有返回。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沈冰決定冒險靠近,做更仔細的探查。她繞到建筑后面那條堆滿垃圾的小巷。這里更加黑暗,氣味也更難聞。她小心地避開地上的污物,靠近那扇高高的、裝著鐵柵欄的氣窗。氣窗緊閉,里面似乎還貼著什么東西,完全不透光。她側耳傾聽,里面一片死寂,沒有任何聲音。
難道里面沒有人了?還是隔音太好?
就在沈冰幾乎要放棄,準備先離開,從長計議時,她忽然注意到,在后墻靠近地面的墻角,有一處地面的顏色似乎與周圍略有不同,而且邊緣似乎有細微的縫隙。她蹲下身,仔細查看。那是一塊大約半米見方的、用水泥粗糙修補過的區域,顏色比周圍的墻面略新。是下水道入口?還是后來封堵的什么?
她用手輕輕敲了敲,聲音沉悶,似乎是實心的。但就在她準備起身時,腳下不小心踢到了一塊松動的磚頭。磚頭滾動,撞在了那塊修補過的墻面上,發出“咚”的一聲輕響。
緊接著,一個極其微弱、但異常清晰的、類似電子儀器發出的、短促的“嘀”聲,從墻壁內部,或者說,從地底深處,隱約傳來!
沈冰全身的血液幾乎瞬間凝固!
這下面有東西!而且,是電子設備!是警報?是監控?還是……其他什么東西?
她猛地后退幾步,心臟狂跳,后背瞬間被冷汗濕透。不能再待下去了!剛才那一下,可能已經觸發了某種感應裝置!雖然聲音很微弱,但如果是警報,里面的人,或者監控另一端的人,可能已經察覺!
她毫不猶豫,立刻轉身,以最快的速度,悄無聲息地沖出小巷,混入主街上逐漸增多的人流中,頭也不回地朝著與“泥沼區”相反的方向走去。她需要立刻離開這片區域,找一個更安全的地方躲藏,消化今天這驚心動魄的發現。
林世昌的副手……“灰隼”的隱秘據點……墻壁里隱藏的電子設備……
一條清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鏈條,正在她眼前,緩緩浮現。父親被構陷的真相,她所墜入的黑暗深淵,其源頭,似乎比她想象的,更加幽深,更加骯臟,也更加……危險。_c